疏遠中的巴美反恐同盟

彭 念

7月10日，白宮辦公廳主任威廉·戴利稱，美國將扣住曾許諾向巴基斯坦軍方提供的8億美元援助。這意味著在美國每年向巴軍方提供的20億美元援助中，超過1/3將暫停。翌日，巴軍方發言人阿巴斯少將綿里藏針地表示，美國此舉不會影響巴方打擊伊斯蘭激進分子，但“基地”和其他活躍在巴境內的恐怖組織不只對巴構成威脅，對其他利益攸關方也是威脅。

早在2009年，巴美就曾因美援巴的《克里·盧格法案》產生過不小的爭論。當時，該法案規定，如果巴方未能就反恐取得進展，美國務卿又未能就此做出說明，美國便可停止對巴援助。巴方認為這是侵犯巴國主權，后來雙方擱置爭議。今年5月，美越境到巴國擊斃本·拉丹后，雙方矛盾再次爆發。巴政府中斷了與美情報人員的合作，不再共享情報，且暗示將不為美軍在巴阿邊境地區的無人機行動提供便利。美政府則對本·拉丹藏身伊斯蘭堡北部山城阿伯塔巴德一事公開發泄不滿。《紐約時報》甚至稱，華盛頓懷疑巴在反恐戰爭中扮演雙重角色，“巴美雙方在9·11事件之后建立的同盟關系的最主要原因已經消失，或將影響美對巴援助”。該報道一出，即引起巴資本市場波動，并導致卡拉奇證交所KSE-100指數大跌。

此后，雙方圍繞反恐代價的辯論升級。巴《新聞報》刊文稱，2002~2011年期間，支持美反恐戰爭給巴國經濟造成累計680億美元損失，而巴獲得的援助僅為150億~170億美元，其中還包括“旨在償還巴反恐戰爭支出”的聯合支持基金（CSF）名下的82億美元。而6月2日美國出臺的2011-2012年國防預算報告顯示，國防預算中的11億美元直接提供給巴政府用于反恐戰爭，美將對上述資金的發放增加新的條件。同日，位于華盛頓的獨立智庫“全球發展中心”發布研究報告稱，美應推遲對巴巨額援助，直到其實行教育、能源和財政等領域的改革為止，否則援助將導致巴政府不作為和民怨滋生。巴方反駁道，如何實行經濟改革、采取何種行動反恐，都屬巴內政，美無權干涉；巴為反恐做出了巨大犧牲，美卻視而不見。

“斷援”風波的爆發，一方面是美對巴近期強硬舉動的回應，旨在平息美國內的不滿之聲。美巴“嘴仗”打響后，巴開始大規模驅逐在巴境內的美軍事顧問，并對美方人員的簽證加以限制，還逮捕了向美國提供情報的線人。這些舉動明顯惹惱了美國會議員，國會中要求減少對巴援助的聲浪不斷上升。前美國國務院政策策劃人尼爾·馬爾基就表示，奧巴馬的“斷援”決定或許是出于國會的期待。另一方面，美方也想逼迫巴采取具體措施打擊恐怖主義。一個大背景是，美國正計劃從阿富汗南部撤軍，其下一步反恐重點就在巴阿邊境地區。由于巴阿邊區管理混亂、地勢復雜，美國的無人機攻擊力有未逮，因此，美國需要巴方軍事打擊該地區的恐怖分子。為此，6月初，美中央司令部司令馬蒂斯曾與巴軍方領導人會談，討論美初步撤軍計劃及雙方聯合反恐行動的細節。但巴軍方采取拖延戰術，并沒有開展大規模軍事行動的跡象，美方對此極為不滿，認為是在給基地組織以喘息之機，因此決定暫停軍援。

暫停軍援是美國的豪賭，抑或美國對巴新政的先兆？美陸軍戰爭學院的拉里·古德森教授認為，這是一場賭博，對反恐戰爭的關鍵盟友采取如此做法有相當大的風險。他指出，去年10月及今年5月，駐阿美軍及北約部隊經由巴基斯坦的物資運輸線就曾因恐襲而中斷，給聯軍的后勤供應造成了嚴重影響。如果巴軍方現在放松對該線的安全警戒，后果不堪設想。

而從更深層次看，近期美國推動“大中亞計劃”，積極同與阿富汗相鄰的中亞國家商談開放軍事基地，試圖提高中亞在駐阿美軍后勤供應線中的地位，在“必要時繞過巴基斯坦”，即經由哈薩克斯坦和烏茲別克斯坦等國。目前，經地面運輸至阿富汗的美軍物資已有四成通過中亞，美軍希望在今年年底使比例提高到超過七成。同時，美軍還增加了自波斯灣港口向阿富汗運送物資的空中運輸。這表明，美國已經開始著手采取措施，減輕對巴的反恐依賴。

種種跡象表明，在本·拉丹被擊斃、美撤軍阿富汗已啟動的情況下，巴在美反恐戰爭中的地位不可避免地要削弱。而隨著巴美反恐同盟的基礎被日消月磨，兩國關系也將漸行漸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