移民潮倒逼制度改新

劉洪波

胡潤聯合中國銀行私人銀行發布《2011中國私人財富管理白皮書》，稱14%千萬富豪已經或正在申請移民，還有一半在考慮移民。這些人平均財富6000萬元以上，平均年齡42歲。富人移民的問題，為媒體話題一時之選。

這份白皮書的數據，有多大的可信度，可能還見仁見智，但以專門研究“中國富人”的胡潤和專門為富人打理財富的中國銀行私人銀行聯合發布，應該也不會太離譜。訴諸經驗，富人移民也實在是日常可見，不可謂稀少。

富人為什么移民，這是一個問題。有人說是為了財富安全，有人說是為了自己或子女更好的生活。富人為這些原因而移民說明了什么，是另一個問題，這個問題看法上分歧就比較大了。

例如富人擔憂其財富安全，有人會認為這表明社會需要重視公平，否則富人都不安心；有人會認為這表明財富分配是何其不仁義，以至于富人賺錢都賺到怕了；不免還有人會認為這表明了“讓一部分人先富起來”的失敗，因為這樣并沒有消除富人的政策恐懼，或者并沒有使政策得益者與執政者站在一起。

為了更好地生活而移民，這也有多種解讀。例如，有人會認為這不足為奇，因為每個人都有過自己認為的好生活的選擇權利；而有人會認為，這表明即使富人，也失去了在中國獲得高品質生活的信心。

這些解讀都不是沒有道理的，由此可見財富階層移民本身所涉及的問題的廣度，以及社會意見分歧的深度。任何人都有權追求自己希望過的生活，這毫無疑義，但一個社會出現財富階層移民風潮，卻不能不說是深刻的社會危機。問題的嚴重性，在于伴隨移民而產生的財富轉移和智慧轉移，更在于這個讓富人得以成為富人的社會似乎被視為飄搖的船只，使富人們急于棄船而去，只有無力移民者不得已而在此撐持，并繼續充作使人富起來然后移民而去的“群眾基礎”。

這個社會固然要反思財富的分化，固然要反思社會的斷裂，但尤其需要反思，是否為建設“美好生活”的未來而開放了門徑。富豪階層的移民，多少是因為財富產生的不安，多少是因為享受生活，多少是因為感到缺乏一個充分吸納和包容的制度改進空間，這不能不思考。我并不以為這樣的空間，只須為富豪所享有，也應該為所有民眾參與制度改進提供通道。而實際上，空間和通道可能是堵塞的。

事實上，正在移民的不只是富豪，還有官員的親眷，所謂“裸官現象”，就是官員親眷移民蔚然成風的概括。正在移民的還包括中產階層的相當一些人，他們或自己尋找移民渠道，或者將子女送到海外讀書，今年8月媒體報道中國首部華僑華人研究藍皮書《華僑華人研究報告（2011）》發布，報告指出，自1978年改革開放至2009年底，中國各類出國留學人員(即國家公派、單位公派、自費留學)的總數為162.07萬人，留學回國人員的總數為49.74萬人，不足三分之一，有評論指出，30多年中國的海外移民，是“歷史上第一次不是因為戰爭原因而出現的中產階級的大移民”。

因為人們有移民與無力移民的區別，從而產生對移民者的憤怒，這未免簡單。那些吸刮民脂民膏將親眷家人送往海外的人，足以令人憤怒，但大量的人離開這片土地，仍然是依靠自力。即使“裸官現象”，也能夠讓人看到，這個社會中有棄船心態的人不止是富豪和中產階層，還包括官員及其親眷。這樣，我們就能夠更加明白，“有條件和機會就移民”后面，是何其沉重的社會問題。

很多人在討論我們應當擁有一個怎樣的社會，使人們能夠留戀故土，而不是一有機會就移民，例如更公平的市場環境，更有保障的財產權利，更加公正的公共分配，更加輕松的生活節奏，更加幸福的生活方式，更加符合人們意愿的價值理念等等，以保留人們對這個社會的希望……這都是題中應有之義，而我想的是，如果人們只是被安排到這樣的一種社會狀態之中，那么這種狀態是否能夠達成、何時能夠達成，實在是可疑的。建設一個“好社會”，應當是所有人都被包容其中的事業，應當是社會共同參與的結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