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留遺憾

□ 瑤 瑤

不留遺憾

□ 瑤 瑤

“奶奶，等我長大了就把你接走，帶你到很遠的地方去玩兒，還要掙很多很多錢，給奶奶買好吃的，給奶奶蓋大房子。”這是我10歲那年，跟隨爸爸回山東老家時，給奶奶“吹過的牛”，多年后的今天，仍記憶猶新。

奶奶住在山東嘉祥一個貧窮的小山村。我記憶最清晰的是奶奶住的那幾間石頭房子，因為它冬冷夏熱，四壁透風。有一年我和爸爸回去時，村子里剛剛通上電。奶奶特別高興，總是瞇著眼笑，對著那個燈泡說：“這東西真好呀，會發光，你看，一拉繩就會亮。”

爺爺在爸爸8歲時就撒手西去了，留下奶奶、大伯和我爸爸。堅強的奶奶沒有改嫁，在那個物質極度匱乏的年代，一個人種了2畝責任田，含辛茹苦，養大了大伯和爸爸。

爸爸長大后一個人闖關東到了黑龍江，娶了老婆，在東北扎了根。但每年春節，爸爸都會帶著我和姐姐弟弟一起回去看望奶奶。

奶奶的艱辛和孤獨，從此便寫進了我童年的記憶。每一次過完年離開的時候，我都會對奶奶重復10歲那年說過的話，而奶奶總是幽幽地說：“這里是我的家，我哪也不去。”

奶奶執著著她的執著，我也固守著我的想法。我堅信有一天我有能力把奶奶接出來，讓奶奶過上好日子。

時光荏苒，一轉眼大學畢業了，我選擇了在北京工作。接下來就開始為了加薪而忙碌，為了戀愛而流淚……就是從那時起，幾乎就沒再去看過奶奶了。

忙，忙，忙……我就像一個高速旋轉的陀螺，一刻也下停，只為在這個偌大的城市里撐起屬于自己的藍天。

然而有一天的午后，爸爸給我打電話，電話那頭，爸爸嘶啞的聲音告訴我：年過90的奶奶離開我們了……

淚水靜悄悄劃過我臉龐的時候，我才想起自己曾給奶奶許下的那個諾言。我是什么時候把它忘了的呢？是啊，我早已長大，日子過得也不錯。甚至擔心自己長皺紋，每天都記得吃一顆VE……可我卻把給奶奶的諾言，留在了已逝去的青春年少的日子里。

從塵封的歲月里，我小心翼翼地找回了曾經的諾言。我多么希望，生活就像每天都要敲擊的電腦鍵盤，按下Backspace或Ctrl+z鍵，時光就可以倒退一步，讓一切重新來過。然而，生活不是電腦程序！在我聽到奶奶已經離開的那一刻，諾言已經蒼白，成了我生命里無法彌補的遺憾。

奶奶的離開，讓我對生命有了更多地感悟。當我們慢慢長大時，我們的父輩們卻漸漸老去，他們的脊背不再挺拔，當年牽著我們的手過馬路的父母們，現在開始需要我們牽著他們的手過馬路了。

想到爸媽也已年近六十，也正垂垂老去，忽然就很想帶他們去旅游，也許只是出于對奶奶的愧疚，想在爸媽身上找一下平衡。爸媽和奶奶不一樣，他們更喜歡到處走一走。所以我決定在他們身體康健的時候，盡量抽出時間，帶他們到處走走，讓他們做自己想做的事情，去想去的地方玩，不能再等到有一天，他們老的走也走不動了，或者離開我們了，才想起應該為他們做些什么的時候，就又該有遺憾了……

四月的北京，處處新綠。當玉淵譚的櫻花盛開時，爸爸媽媽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