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娟：熾烈的生命

□ 本刊記者 周 旭

于娟：熾烈的生命

□ 本刊記者 周 旭

“她就是這樣一個人，每活一天就要把生命燃燒得熾烈！”——于娟好友鄭培源

在好友鄭培源眼中，于娟是一個很強大的人。的確，海歸博士、復旦大學青年女教師這些名號無不體現(xiàn)著這個年僅33歲的山東女子的優(yōu)秀。而讓更多人認識于娟、繼而被她的強大所感染的，還是她那個被網(wǎng)友形容為生命日記的博客——活著就是王道。

煉獄中的堅持

“人生最痛苦的事有三種：幼年喪母，中年喪妻，晚年喪子，如果我走了，我的父母、丈夫還有孩子，就會面臨這些痛苦，所以我要堅強地活下去。”——于娟

瀏覽于娟的博客，一個豪爽的山東人躍然紙上。在這個開始于2005年8月底的博客中，人們看到了一個每逢佳節(jié)倍思親的留洋女博士，一個看了場好電影不管多晚也要寫下幾句到位點評才痛快的性情中人，一個捧著肚子帶著點好奇和激動、盼著孩子出生的準媽媽，一個路遇不平就要拔刀相助的俠義女子。

2009年的最后一個星期，于娟在急救室度過了讓她膽戰(zhàn)心驚的三天兩夜，不足兩尺外的病友白單覆面讓她感嘆“急救室應該就是地獄的隔壁”。而在2010年元旦，乳腺癌四期的“判決”下達時，這個一直覺得自己分外堅強的女子卻長舒了一口氣。

接下來，渾身烏骨的她要接受骨髓穿刺，疼痛和嘔吐隨時都會讓她昏厥過去。即使這樣，于娟也沒有哭，因為她要活下去！她平復了自己的心情，開始了自己的生命日記。

很多人都愿意用“堅強”來形容于娟，因為即使是在博客中反復發(fā)問：“為啥是我得癌癥？”這樣一篇篇題目看起來非常情緒化的日志其實卻是從飲食、環(huán)境、作息時間上進行了自我反省。沒有自暴自棄，更沒有怨天尤人。只是理性得有些殘酷的分析讓眾多網(wǎng)友感到“大徹大悟”。

而在不得不回家自行注射生化制劑時，面對第一次為別人注射的老公“光頭”的緊張，于娟也只是用調(diào)侃和戲謔的口氣記述了一針打成三針的折磨，讓網(wǎng)友不得不感嘆于老師的“有才”。在生命進入倒數(shù)的時候，于娟還在張羅著找自己的下一任，為老公“光頭”做著未來的打算；在思考著囤積食鹽和瘦肉精的問題。生活看似豐富多彩，甚至似乎是癌癥讓她有了更多的生活樂趣。

然而，這個自恃堅強的女子也坦言，她沒有大家想象的那般勇敢，也沒有大家想象的良好心態(tài)。她形容自己為“外強中干”、“色厲內(nèi)荏”，化療的痛苦自不必說，想到父母、丈夫、兒子，她也會倍感折磨。只是在無法堅持時，她會選擇思想上的逃避，而無法逃避、恐懼怕死時，老公“光頭”就會給她一頓劈頭大罵，從而激發(fā)出她反抗的力量，繼續(xù)“垂死掙扎”。而她的這些表述，又讓網(wǎng)友冠以“堅強”的標簽。

對于娟來說，親親兒子土豆，幸福不過如此。圖 / 張敏

寫給兒子的話

奶奶讓孩子唱首歌給媽媽聽，孩子奶聲奶氣地開口唱到“世上只有媽媽好，有媽的孩子像個寶”的時候，于娟不禁流下淚來。

癌癥并未因為她的反省或者堅強而好轉(zhuǎn)，然而即使是在病情惡化時，于娟也會在親朋好友的重重“監(jiān)視”下固執(zhí)地堅持寫博客，為什么她會如此執(zhí)著？

正如好友鄭培源所說，最讓于娟放不下的就是兒子土豆。三年前，于娟還在興奮兒子的出生，還在為給兒子起個響亮的名字而撓頭，轉(zhuǎn)瞬間就到了要為兒子留點什么的時候。難怪當孩子的奶奶讓土豆給媽媽唱首歌，孩子奶聲奶氣地開口唱到“世上只有媽媽好，有媽的孩子像個寶”的時候，于娟不禁流下淚來。一塊寶和一顆草之間的距離竟然只有這么遠。

還有一次，兒子回家后沒看到媽媽，便哭腔地問道：“媽媽去哪了？”當知道去了醫(yī)院，居然大哭道：“快呀，你們快去救救媽媽呀！”于是，于娟堅定信念：我不能死，不能讓他這樣過哭著找一輩子的媽媽。

從筆記本上的周記到網(wǎng)絡日志，于娟這個緣起于學生時代的習慣一直延續(xù)了下來，而在2009年末2010年年初確診時，她突然停筆，這其中的甘苦和掙扎恐怕只有經(jīng)歷過生死考驗的人才能體會。然而半年過后，于娟的博客更新了一篇題為《我的堅強與柔軟》的日志，從這天開始，除了記錄生活中的軼事，于娟的日志也有了新的意義——我想給兒子土豆留下些什么。

正是帶著這樣的信念，于娟在病中也堅持輔導孩子。而在生命日記中展現(xiàn)她的喜憂，寫下她的感悟，不是矯揉造作、不是宣傳作勢，而是一個母親要給她的孩子留給一份禮物。

生命如火般熾烈

嚴格的控制并未阻止于娟肆意地散發(fā)著生命的熱度，“她是一個有10分生命力都要活到100分的人。”——鄭培源

2007年研究生畢業(yè)時一個偶然的機會，鄭培源認識了于娟，“于娟長得有點黑，挺結(jié)實的，嗓門兒特大！誰也想不到她會得癌癥。”所以，去年年初鄭培源在開心網(wǎng)上第一次看到于娟的生命日記時，竟認為她在轉(zhuǎn)帖。打電話確認后，鄭培源便和幾個朋友一起，為于娟注冊了一個微博，希望通過這種方式給于娟以幫助。

短短一月有余，于娟博客的瀏覽量就超過了270萬，微博粉絲近1萬人。在眾多留言中，有默默關注的校友，有為于娟鼓勁加油的病友，有表達自己的感動的陌生人，還有提供偏方和捐助的好心人。于娟引起了社會各界的關注，她也在持續(xù)更新著自己的博客，但老鄭卻有些后悔了。

“她太踴躍了！我們這幾個朋友都挺生她的氣的，我也有些后悔。于娟現(xiàn)在的身體狀況是要避免情緒的波動的，靜養(yǎng)才有利于她的恢復。”于是，在MSN上的于娟核心粉絲群里，負責媒體的鄭培源“鄭師爺”、一心為于娟募捐的的張婷“張給多”都會嚴格控制于娟“于百歲”的上網(wǎng)時間，通常是于娟還意猶未盡，這幫朋友就讓她快去休息。

然而，如此嚴格的控制并未阻止于娟肆意地散發(fā)著生命的熱度，“她是一個有10分生命力都要活到100分的人。”就在接受采訪當天，一直關注能源林的于娟接到了國家相關部門的回復，“她又高興得吵吵嚷嚷的。”

這樣看似與治病無關的關注在于娟生病的日子里已經(jīng)數(shù)不勝數(shù)，她對于病友受到哄騙未能得到及時治療而去世一事耿耿于懷，連發(fā)幾篇日志譴責那些不負責任的“神醫(yī)”；藥物產(chǎn)生了副作用，她也要在從死亡邊緣上爬回后忍痛詳細描述，為的是讓病友做好準備，她認為他們都是“黑夜里在懸崖間踩鋼絲的病人，容不得一絲一毫的小錯誤和小概率”；她不想出名，卻對任何人任何媒體不說NO。因為她希望有人關注她用命換寫出的文字，希望有人能透過她的文字關注到自己的健康……

力量的傳遞

“一篇一篇日志看過來，字里行間的積極讓我內(nèi)心不禁強大起來，還有那些點滴的感動，我也忍不住潸然淚下！”——網(wǎng)友

從給兒子留下點什么到如孩子時寫周記一般記錄自己的生活，于娟平淡地寫著自己的生命日記，并且一直對媒體的關注感到莫名其妙。在于娟看來，很多生病的人比她更堅強，比她心態(tài)更好，比她更懂養(yǎng)生，比她寫得出更好的抗癌文字。

盡管于娟一直這樣強調(diào)，一直陪伴他的好友鄭培源卻認為，在氣場很強的于娟身邊，他也有了一種新的生活態(tài)度。于娟的經(jīng)歷真正讓他看淡了生死，看開了金錢、權力、地位“神馬都是浮云”。

也如一位網(wǎng)友留言說道：“我只看了你的文字，沒有看其他報道。”在很多人眼中，于娟不是癌癥患者的代名詞，她只是她，是于娟這樣一個人。她的生命日記不僅僅是抗癌日記，還是一個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人的感悟，就像不同職業(yè)的人有不同的感悟一樣，癌癥對于于娟是一個與眾不同的處境，而對于此，她早已舉重若輕。

于娟也在為要不要“出名”而糾結(jié)，她知道媒體的訪問和人們的關注能讓她名利雙收，能緩解她賣掉房子填補巨大醫(yī)療費用空洞的難題。但是她也清醒地意識到，即使是出名到胡錦濤與奧巴馬聊天時也談論她，也不能給兒子土豆一個一輩子有媽媽的紅頭文件。她只是在驗偽，在迷茫中走自己的路，希望能幫別人趟趟“此路不通”的路。

但畢竟，在寫博的過程中，于娟感受到了更多世間大愛，更多無可名狀的感動，也讓她可以更加努力地活下去，“得了病有人關心總比無人問津好，其實我很明白其實我也很enjoy（享受）。”

2011年4月2日是于娟33歲的生日，這天，于娟的6個朋友給她準備了一份特殊的禮物——一條連著6把鎖的鏈子。鄭培源解釋道：“鏈子代表于娟，是她把我們這些人匯聚起來的；另外，鎖代表幫助她的朋友們，大家齊心協(xié)力把命鎖在一起。”

“有沒有想過之后的事？”采訪到最后，記者問了一個殘酷卻現(xiàn)實的問題。剛剛提起于娟還一臉無奈卻笑意融融的鄭培源突然沉默了，幾秒鐘后，他堅定地告訴記者：“我們都覺得于娟不會走，相信她會一直這樣樂觀堅強地活下去！因為她是于娟，她是‘于百歲’嘛！”

□ 編輯 尹麗麗 □ 美編 閻 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