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場驚心動魄的災難,一個普通的解放軍戰士,一車滿載深情厚意的青蘋果,演繹了一段發生在抗震救災期間的真情。
三十多年前唐山大地震發生時,我還是一名入伍不久的新兵,但在抗震救災中,我卻代表團首長干了一件至今難以忘懷的事情。
我所在的部隊是駐守在燕山腳下的一支炮兵部隊,1976年7月28日凌晨的大地震也震動了這支英雄的部隊。上午8時許,聚集在大操場上的部隊接到了上級向唐山方向開進、執行抗震救災任務的緊急命令。正當我們整裝待發的時候,營長來到隊前,點名要我和另一名戰士留守。我大惑不解,堅決要求隨隊出發。營長解釋道,這是團首長的指示,全團共留下6名計算兵,擔負留守和訓練的雙重任務,而且由我負責其余5名戰士的訓練。主要目的是完成自身的訓練任務,保障年底炮兵射擊任務的完成。在當時條件下,遠程炮兵射擊指揮在很大程度上要依靠計算兵的手寫心算,因此編制在偵察分隊里面的計算兵必須是過硬的技術骨干。無奈,我只好眼睜睜地看著大部隊冒著余震出發了。大部隊出發后,我們在大操場的一角搭建了防震棚,決心以實際行動支援大部隊的抗震救災。雖然條件很差,但是我們仍然努力做到了留守工作和訓練任務兩不誤。
8月3日黃昏時分,我們正在操場上訓練,團后勤處的李助理匆匆跑來,跟我說:“你叫張文平吧?我剛剛從唐山趕回來,唐山市已被地震毀掉了,我們部隊扒廢墟,搶救活人,還要拉運死人,任務非常重,干部戰士非常苦,吃不上飯,更重要的是喝不上水。團首長讓我帶兩輛解放車回來,一輛拉土木工具,一輛拉一車蘋果回去。前方急需的是土木工具,今天我必須連夜趕回唐山,那一車蘋果的任務就由你來完成吧,但是明天必須送到部隊,越快越好。”任務重于山,看著匆匆離去的李助理,我心急如焚:天黑下來了,一沒有錢,二不認識人,再說即便是伏果,也還未下樹,我一個小兵到哪里去弄這老多蘋果去呀?可是軍人的職責告訴我,再大的困難也必須克服,何況這一車既可充饑,又可解渴的蘋果是前方浴血苦干的戰友們非常急需的呀!情急之下,我突然想起,我曾在離我們部隊駐地不遠的一個小山村駐訓過,這村的山坡上就有蘋果樹林。走!我不假思索,立即與兩名戰友登上汽車,徑直向小山村奔去。
這是個位于北戴河附近,名叫義卜寨的小山村,我們趕到村子時已看不到老鄉們守夜的燈光。我試著叩開一戶老鄉的門,想找到這村的黨支部書記。巧的很,該村的支書就住在這位老鄉的隔壁。天黑,我看不太清面前這位中等身材、六十上下年紀的老支書的面目,當下他把我們迎進院子,上下打量我們。我沒等老支書開口,就急著向他說明了事因,并“拉大旗”地說,我是代表團首長來求援的,想搞車蘋果,前方部隊救災急需,請務必幫助解決。老支書聽罷,對站在一旁的鄰居說,你快叫上兩個人,馬上跟我到村東頭的蘋果林里幫解放軍摘蘋果。于是我們在老支書的引導下,把解放車直接開到了蘋果林。這是一片不大的林子,樹上結滿了剛剛雞蛋大小的青蘋果,一位老鄉說,“這蘋果能吃嗎?”老支書說,“別廢話,能解渴就行,快摘吧。”此時林子里漆黑一片,我們有的站在樹下,有的爬到樹上,七手八腳地摸索著摘了起來。兩個多小時過去了,僅僅摘了一車廂底。我一邊急著摘,一邊嘀咕著說,這也太慢呀,到天亮也摘不了半車呀。誰想老支書比我更急,他說:“干脆,我們上到樹上搖晃吧!”我說:“別把樹搖壞呀?”老支書說,“沒關系。”隨著一聲令下,攀到樹上的老鄉,使勁地搖晃起樹枝,剎時,那尚未成熟的青蘋果雨點般地灑落了一地。看著滿滿的一車蘋果,我由衷的感謝鄉親的支援。臨出發前,我尷尬地說,老鄉,我們沒有帶錢,我給你打個借條吧。老支書一揮手豪爽地說,不用客氣了,支援解放軍,支援抗震救災,是我們應該做的,你們快趕路吧。
告別鄉親,我連夜趕往唐山,將這滿滿的一車青蘋果送到了團部。團首長說,“不要留在機關,你負責送到各營去吧。”到了各營,營首長又說,“不要留在營部,分到各個連隊發給戰士們吃吧。”可是,許多戰士領到那幾個小小的但又彌足珍貴的蘋果時,卻又舍不得吃,都把蘋果送給了受傷的鄉親和餓的前心貼后背的孩子們。天又黑下來了,當我堅持把最后一個蘋果送到一名戰友手里時,突然覺得天昏地轉,一頭栽倒在一位老班長的懷里。醒來后,那位老班長心痛地說,“你這孩子咋這么傻呀?你吃上一個蘋果也不至于這樣呀!”我說,“這可是鄉親們的心意啊,戰友和災民們比我更需要呢。”因為這場病,我沒有返回駐地,如愿地和戰友們一起夜以繼日地奮戰在抗震救災的第一線,直到10月28日,與大部隊一同撤離唐山。三十年過去了,我仍珍藏著當時河北省革命委員會發給我的唐山抗震救災紀念冊、獎品和獎狀,這段感人至深的真情經歷,給我留下了永久難以忘懷的記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