論《尤利西斯》中的語音象似性

蔣 艷

（蔣艷：重慶教育學院旅游系，講師，碩士。研究方向：英語語言學。）

語言符號的形式與意義之間的關系究竟是任意性還是象似性， 這是數十年來學術界激烈討論著的話題。索緒爾的結構語言學和喬姆斯基的形式語言學認為， 語言符號是任意的， 音義之間不存在自然的聯系，即使有某種聯系也是例外。 （Saussure， 1916 ） 與任意說相反， 象似說認為， 語言結構與所指之間存在聯系或理據， 也就是說，語言符號與其所表達的意義之間普遍存在著象似性——意義與形式之間有對應關系。（馬春雨，2004）由于意識流小說是作者意識的自然流露，其語言反映著作者在客觀世界的體驗和經歷，不失為分析語言象似性的最佳藍本。本文選取意識流小說的名篇《尤利西斯》，分析其中的語音象似性，試圖論證它們是如何反映思維結構和現實結構的，并在討論了語音象似性在小說中的若干表現后，肯定了其具備的文體價值和作用。

一、語音象似性

語音象似性是指語音單位與所代表的意義之間存在著必然聯系，可分為三類：單音，音組，擬聲詞。現在我們分別來看看它們在《尤利西斯》中所產生的文體效果。

單音包括單輔音，短元音，長元音。

1.Scoffing up stewgravy with sopping sippets of bread.

這句話是描繪食客用濕透的小塊面包擦著盤上余剩的肉汁貪婪地吃著， 此處［S］音的運用， 把擦盤子的聲音描述得清楚可聞。

音組包括輔音組，輔音和元音組合及雙元音。

2.In cups of rocks it slops： flop， slap： bounded in barrels. And spent， it s speech ceases. It flows purling， widely flowing， floating foampool， flower unfurling.

這一段是作者對水的描寫，大量的使用［fl］這個音組，使海水潺潺涓涓、蕩蕩漾漾的情景躍然紙上， 不但成功地呈現了斯蒂芬面對大海的情緒， 而且也使讀者宛如身臨其境。

3.Perched on high stools by the bar， hat s shoved back; at the tables calling for more bread no charge， swiling， wolfing gobfuls of sloppy food， their eyes blging， wiping wetted moustaches.

這一段是寫布盧姆走進一家廉價小飯館伯頓的感官印象，作者連續的使用了一連串短促的重讀音節，給人一種刺耳，煩躁，不安的感覺，形象的展示了食客狼吞虎咽、丑態百出的情景。

4.fellow for his own tooth and nail. Gulp. Grub. Gulp. Gob stuff.

［gulp］，［grub］，［gulp］，［gob］這四組音都與吃東西有關，聲音相似，短促刺耳，作者把它們放在一起，大大加強效果，形象的描述了食客們只顧各自大吃， 動牙動手動口，吃相不雅，粗俗不堪。

擬聲詞，是指摹擬客觀存在物質的各種各樣聲音的一類詞。擬聲詞是語音象似性最具體的表現形式。擬聲詞以最直接的方式反映著象似關系。無論在書面語或口語中，作者或說話人總要用最合適的詞匯生動地表達自己的思想，都要考慮到音位的選擇與思想內容的有機聯系，給人以耳聞目睹和形象生動的實感，這樣就大大的增強了意義的表達。

《尤利西斯》是喬伊斯在文學創作上的離經叛道之作。全書充滿了主要人物流淌在時間長河中支零破碎的意識片段。作者用其獨特的表達方法，創造出一系列的擬聲詞來向讀者展示了一幅活靈活現的生動畫卷。而這一系列的擬聲詞是語音象似性最典型的體現和運用。特別是全書的第十一章，全篇交織匯合的都是書中人物聽到的各種音響：車輪聲， 馬蹄聲， 電車聲，鈴聲， 杯盆聲， 硬幣聲， 歌聲， 鋼琴聲， 哭聲，打情罵俏聲， 尋歡作樂聲， 甚至還有放屁聲等等。作者所使用的擬聲詞并非尋常所見，而是完全的符合此情此景，極大的體現了英語語言的語音象似性。

5.Bronze by gold heard the hoofirons， steelyringing Imperthnthnthnthnthn.

“steelyringing”是喬伊斯自創的一個復合詞，后半部分的“ringing”是一個內涵寬泛的擬聲詞。此處用以表示車輪駛過所發出的金屬撞擊聲，自然而貼切。而接下來的“Imperthnthnthnthnthn”也是根據情節需要所自創的。擦鞋侍役送瓷器餐具到吧臺，發現女侍杜絲興致盎然地瞧著窗外總督的車隊，于是調侃地說她是看意中人。杜絲感到受辱，威脅說：要是他再這樣粗魯地侮辱人， 就要告他的狀。 擦鞋侍役粗野地嗤之以鼻， 學她的樣子說：“Imperthnthnthnthnthn”這是他故意惹杜絲生氣而學舌時說的話，重復的“thn”把擦鞋侍役的神態和語調都刻畫得入木三分，讓讀者身臨其境。

6.But wait. But hear. Chords dark， Lugugugubrious. Low. In a cave of the dark middle earth， Embeded ore. Lumpmusic.

這是書中的歌手本·多拉德用低沉的嗓音在《推平頭的小伙子》這首民謠唱出愛爾蘭人深重的苦難。喬伊斯把“lugubrious”（意為“感覺悲哀的，陰沉的”） 一詞的第二音節“gu”重復兩遍， 這個音本身就有一種低沉而憂郁的感覺，延長這個音節而形成新的擬聲詞來描繪歌聲的憂郁綿長，造成了一種特殊的陰沉的音響效果。

7.Bloom mur： best references. But Henry wrote : it will excite me.

此處的“mur”是“murmur”的縮寫，這一段是講布盧姆和他的朋友里奇在奧蒙德飯店吃午飯， 中間想到他應該給新認識的女友瑪迪回一封情書。里奇問他時， 他推說是給流動推銷員寫信。由于不便說得過細， 他只好含糊其辭地嘟噥著。筆下卻在以亨利的假名給情人回信。短短的一個“mur”取代“murmur”， 把當時的局促和含混真切的反應了出來，也把布盧姆的尷尬境地展現無遺。

還有，例如，布盧姆喝多了蘋果酒， 腸氣在腹中回旋， 原文中多次出現擬聲詞： Rrr. . . . Rrrrrrsss，這也是運用語音象似性的一個典型的例子。

綜上所述，《尤利西斯》中大量的運用了語音象似性來描述任務和事件，語音象似性能夠創造出新的意境，使語言的內涵更豐富，不僅能夠獲得字面上的意義，而且能取得特殊效果，或幽默，或諷刺，令讀者留下深刻的印象。通過此手段，可以使得形和義相一致，互相作用，共同增強表達效果。

二、結語

本文摘取了意識流小說的名篇《尤利西斯》，通過對其語言的分析，我們可以看出，語音象似性在其中得到了較廣泛的使用，并在意識流小說這種文體中起到了不可或缺的作用。當然，象似性不僅僅是體現在語音，還較多的體現在句法，篇章等層面。這些層面會更加復雜，更具研究價值。

參考書目：

［1］Saussure， F. de. Course in General Linguistics［M］.Tr. by Wade Baskin. London： Peter Owen Limited，1916.

［2］馬春雨.“體驗哲學”對西方傳統語言學的挑戰［J］.外語學刊，200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