雙語心理詞典表征結構研究與實驗

鄒小青 白書鵬

心理詞典是心理語言學和認知科學中的一個重要概念。20世紀60年代，心理詞典的概念被提出來了。心理詞典是由許多的詞條組成，每個詞條包含了音、形、義、語法特性等詞匯信息，它們相互之間存在聯系。心理詞典認為每個語言使用者的頭腦中都有一個有序的結構，可以按一定的程序通達詞匯表征。表征是指信息在頭腦中存在的形式。當人們學習第二語言，成為一個雙語者時，其心理詞典的是一個語義系統還是兩個呢？不同的語言在詞匯水平上是如何激活和相互轉換的呢?這些問題是認知心理學中有關雙語心理詞典研究的熱門課題。

一、雙語者心理詞典的理論模型

Weinreich首先提出了雙語心理詞典的三種組織結構的假設，分別是并列型、復合型和從屬型。復合型表示兩種語言共享一個概念系統;從屬型表示二語（L2）詞的意義要通過一語（L1）翻譯對等詞建立。現行的觀點有兩種，即雙語表征的共同存儲模型和獨立存儲模型。前者認為雙語者的知識經驗是以某種抽象的概念形式儲存的，兩個語言通道輸入的詞匯信息在大腦中形成一個單一的語義認知表征。后者認為經驗和記憶以最初獲得它們的語言被分別加以存儲，因此，雙語者在頭腦中建立了兩個相應的語言存儲系統，L1系統和L2系統，分別處理來自L1和L2的信息，與兩種語言的詞匯相聯系的概念表征也不同。

（一）相互獨立模型和分布式模型

Kolers等在詞匯聯想及啟動實驗的基礎上提出了雙語詞匯記憶的相互獨立模型，即雙語詞匯各有各的概念表征系統。但實驗的結論是雙語具體詞共享概念表征，而抽象詞的概念表征獨立。同源詞和非同源詞也有同樣的詞型效應。

為了解釋許多實驗中的詞型效應，de Groot首先系統地闡述了她的分布式模型：不同類型的詞共享的概念節點不同，比如說，具體詞和同源詞的翻譯對等詞比抽象詞和非同源詞的翻譯對等詞共享更多的概念節。

（二）詞匯連接模型和概念中介模型

就詞匯通達而言，Potter等人認為共同儲存說又可以具體分為詞匯連接模型和概念中介模型。概念中介模型即L1和L2在詞匯水平沒有直接的聯系，但是兩個詞匯系統都和共同的概念表征相聯結，即L2―C（概念）―L1。詞匯連接型即L1和L2在詞匯水平上有直接的聯系，第二語言詞匯和概念的聯結則要通過第一語言詞匯，即L2―L1―C（概念）。Potter的實驗結果支持概念中介模型。

然而，其他研究者測試了掌握三種語言的被試，實驗發現在同一受試的大腦中，L1和L2的表征結構是概念中介型，而二語和三語的表征結構是詞匯連接型。研究者們認為雙語者的詞匯表征方式隨著外語水平的提高而有所變化呈發展趨勢：低水平雙語學習者心理詞匯的表征主要以詞匯連接為主；高水平雙語者心理詞匯主要以概念中介為主；中等水平的雙語者則處于兩者之間，構成一個連續體。

（三）修正層級模型

修正的層級模型也叫非對稱模型，該模型假設雙語者的記憶中詞匯和概念聯系是動態的，從L2到L1方向的詞匯聯系比L1到L2方向的詞匯聯系強，然而L1的詞匯和概念間的聯系強于L2詞匯和概念間的聯系。在L2學習的早期階段，L2單詞主要通過與L1的詞匯聯系通達概念系統。當個體的L2變得更加熟練，直接的概念聯系也被獲得。這一模型綜合了單詞聯想模型和概念中介模型的內容，強調兩種語言間詞匯聯系的不對稱性以及詞匯與概念聯系強度的不對稱性。

修正層級模型得到了許多支持證據。董燕萍等以廣東外語外貿大學三年級的全日制英語專業本科生為被試，用語義啟動與翻譯對等詞時語義分離的實驗方法，結果支持分布式非對稱模型。模型假設雙語者在翻譯對等詞時傾向于調和第一語言和第二語言間的概念系統，隨著第二語言熟練程度的提高，語言間的區別在雙語者的頭腦中變小了。而與此同時模型也顯示一個分離的趨勢，即用第一語言詞匯表征中保持第一語言概念系統，在第二語言詞匯中采用第二語言概念系統。第二語言學習者在一定程度上會被第二語言影響，但是至少在某種程度上能保持一些兩種語言概念上的差異。

以上關于雙語心理詞典理論模型的研究并沒有給我們提供一個一致的結論。這些不一致的結論“主要來源于對語義理論認識的貧乏以及由此而導致的對實驗結果解釋的混亂”。其次，大多數的實驗都以詞匯為實驗材料，由于雙語詞匯形、義聯結的多元性和詞匯語義在沒有語境制約條件下的不確定性，在詞匯聯想、詞匯記憶和語義啟動實驗中可能由于實驗控制條件的不同而出現結果的差異。近年來經過心理學和神經心理學的一些實驗研究，我們比較能接受的觀點是：雙語者的兩個心理詞典之間存在復合關系，即雙語者兩個心理詞典在語義水平上是共同表征的，但在詞匯水平是彼此分離的。

二、雙語者心理詞典研究的實驗

雙語心理詞典的理論研究人大都有各自的實驗研究結果作為支持， 實驗研究范式種類繁多， 也隨著科學技術的發展而不斷發展。

早期的雙語心理詞典實驗研究比較注重考察雙語者的語義信息是如何存儲的。主要的實驗有詞匯聯想實驗， 詞匯翻譯實驗以及命名圖片或念詞、分類實驗和啟動實驗。詞匯聯想實驗的過程是給受試一個刺激詞，要求受試立即給出一個或幾個馬上就想到的反應詞。如果發現同一個詞在同一語言和跨語言的兩種條件下所得到的反應詞相同，則表示雙語詞匯共享概念表征，否則雙語概念表征獨立。詞匯翻譯實驗需要操作多種變量：翻譯方向（從L1到L2、從L2到L1），以及與概念有關的各因素等。詞匯翻譯的出發點就是雙語詞匯概念表征共享，目的是決定翻譯方向和概念表征層的關系。命名圖片或念詞實驗一般是和詞匯翻譯配合，以決定雙語詞匯的連接主要在詞名層還是在概念層。

還有一類實驗范式是分類實驗，要求受試判斷電腦屏幕上出現的一對詞是否屬于類屬關系，或在看到屏幕上某具體類屬例子后給出其類屬名（如看到“椅子”給出“家具”）。如果受試在同一語言和跨語言的條件下沒有反應時上的區別，就說明雙語詞匯概念表征共享，否則獨立。目前采用較多的是啟動實驗，即電腦屏幕上先呈現啟動詞，在啟動詞消失以后，受試將看到一個看起來像第一或第二語言中的某一個詞的目標，受試的任務就是判斷該目標是不是一個詞。如果受試在跨語言和同一語言的條件下反應時沒有區別，就說明雙語詞匯概念表征共享，否則獨立。這些實驗都將雙語者兩種語言之間語義的相互促進或相互干擾程度作為雙語語義是否共同存儲，形、義是如何聯結的最重要的指標。然而，由于各種實驗中所選擇的語義變量不同等因素往往導致研究結果互不相同甚至互相矛盾。

隨著科學技術的發展，近二十年來神經心理學和病理學方面的研究成果也被吸收到該領域里來，采用了包括研究正電子放射層描術、事件相關電位、功能磁共振成像等具有較高精度的實驗范式。如李榮寶的研究采用了事件相關電位研究方法有效地證明了語義的抽象性與形式的具體性是既對立義統一的關系，而且能夠有效地解釋在雙語研究中出現的關于詞匯語義啟動的某些矛盾結果。這一類型的研究代表著心理語言學將來的研究方向，必將隨著技術的成熟獲得較快發展。

［1］董燕萍．雙語心理詞典的共享（分布式）非對稱模型［J］．現代外語，1998．3．

［2］李榮寶，彭聃齡．雙語者的語義表征［J］．現代外語，1999．3．

［3］戴煒棟，王宇紅．雙語心理詞匯研究述評［J］．外語與外語教學，2008．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