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陌生化」在設計中的運用

劉 琉 南京藝術學院 設計學院 江蘇南京 210000︶

「陌生化」在設計中的運用

“陌生化”是俄國形式主義評論家什克洛夫斯基提出的文學理論。陌生化的過程就是對前在文本經驗的違背，創造出一種與前在經驗不同的特殊的符號經驗，使之以反常態的方式呈現于主體面前。將日常的熟悉事物加以改變，使之與審美主體保持一定的距離，從而使主體獲得陌生感。本文主要闡述了陌生化理論在設計領域中的運用。陌生化使設計作品喚起人們對熟悉事物的獨特感受，增強作品的審美情趣并吸引人們的注意力，從而使人們產生“驚奇”的感受。

陌生化；設計；再設計

“陌生化”（Defamiliarization）是俄國形式主義評論家什克洛夫斯基在二十世紀初提出的文學理論，后來被其他藝術領域所運用，如美術、戲劇、電影等，發揮了獨特的效用。陌生化是俄國形式主義的核心概念，強調的是在內容與形式上違反人們習見的常情、常理、常事，同時在藝術上超越常境。

所謂陌生化就是“使之陌生”，就是要對審美主體平時的感覺方式和審美習慣進行反作用，使審美主體即使在面臨熟視無睹的事物時也能夠有新的發現，從而延長審美主體觀照的時間和感受的難度，增加審美快感，并最終使主體在觀察世界的原初感受之中化習見為新知，化腐朽為神奇。“陌生化”改變了我們對熟悉的人和事物的定式印象和思維，用創造性的方式人為地改變那些習以為常的事物，并賦予事物新的感覺，讓人們對過于熟悉的事物能有不一樣的發現。

亞里士多德也曾對陌生化理論進行過論述：“給平常的事物賦予一種不平常的氣氛，這是很好的；人們喜歡被不平常的東西所打動。在詩歌中，這種方式是常見的，并且也適宜于這種方式，因為詩歌當中的人物和事件，都和日常生活隔得較遠。”亞里士多德在這里所言的就是一種“陌生化”手法。正是因為通過這種“陌生化”手法，將平常熟悉的事物變得“不尋常”，變得“奇異”，才使“風格不至于流于平凡與平淡”，使觀眾有“驚奇”的快感，觀眾也正是在這種“驚奇”的“發現”之中，得以超越日常的習以為常的知覺經驗，產生出乎意外的新穎美感。

除了文學、戲劇等領域之外，陌生化理論同樣可以運用于設計領域。當今社會的各類設計常常是利用陌生化這一手法來達到創意目的的。通過對被設計物體的陌生化，可以使設計作品喚起人們對熟悉事物的獨特感受，增強作品的審美情趣并吸引人們的注意力。而設計中對陌生化手法的運用，不僅僅在于對使用者產生影響，同時也要求設計師在進行設計思考時將已經存在固定化形式的設計對象陌生化，從外形、功能等方面重新審視設計對象，從而創作出能夠使人們感到“驚奇”的全新作品。

美國作家唐納德?A?諾曼在其著作《設計心理學》中對消費者心理進行了研究，他認為過于熟識或完全陌生的事物都很難引起人們的注意和興趣，因為過于熟識可能視而不見，而完全陌生又會產生心理拒斥。諾曼在書中提醒設計師重新看待平常已十分了解的事物，如門把手、水龍頭、檔案柜等，并對這些平日里再熟悉不過的事物提出問題。比如，“玻璃的作用是什么？”得出的答案是，“玻璃是為了看起來透明”，以及“玻璃是為了打碎的”。通過提出這些問題，設計師可以尋找出日常用品的“不尋常”用法，將日常用品陌生化。

日本設計大師原研哉也十分重視陌生化在設計中起到的作用。在他看來，設計師應該重新審視周遭的設計，以最平易近人的方式來探討設計的本質和內涵。原研哉在其著作《設計中的設計》里提出：“從無到有，當然是創造；但將已知的事物陌生化，更是一種創造。”他認為，“給一件事物下定義或用文字記述下來并不見得就是對其有所了解。如果能夠先將已知的事物陌生化，然后再嘗試挑戰其真實性，才有可能深入了解它。”而設計就是需要下意識地將我們看世界的各種角度以及我們感受世界的各種不同方法運用到日常生活中去。

作為對于設計陌生化的實踐，原研哉策劃了“RE-DESIGN——21世紀的日常用品再設計”展覽，通過與許多設計師的互動一起來思考設計與日常生活的關系。這些活躍于建筑、平面設計、商品、廣告等領域第一線的設計者每人承擔了一個“再設計”課題，當中不少都是設計中對于陌生化手法的經典運用。

例如建筑家坂茂對于衛生紙的再設計。坂茂將衛生紙設計成了方形，卷紙中間的芯是四角形的，衛生紙自然也是以四角形的方式被卷上去。在抽取四角形的衛生紙時，會因為產生阻力而發出“喀噠—喀噠”的聲音。而普通的圓筒狀衛生紙卻只要輕輕一拉就可以滑順的抽下紙張來。然而這個設計的用心之處正在于它造成的不便，因為四角形卷紙會產生阻力，這種阻力發出的信息和實現的功能便是節約能源。這一再設計就是對普通衛生紙的陌生化，在此之前很少有人會思考“為什么衛生卷紙一定是圓形的？”“將卷紙做成圓形的目的在于什么？”“為什么不能做成其他形狀的？”這種新型設計對市場上原有的圓筒卷紙具有一種批判性，提醒人們對日常用品進行重新審視。

另一個例子是深澤直人對于CD播放機的再設計。深澤直人將CD播放機的形象完全陌生化，這款新型的家用產品，外型與“換氣扇”非常相似，可以掛在家中的墻上。只要將CD放進去，拉一下垂下來的繩子，就可以開始播放CD。這個過程就好象打開換氣扇一樣。即使明明知道這是臺CD播放機，但腦海里揮之不去的卻是換氣扇的形象，而播放出的音樂也像是被換氣扇吹出的風所帶來的一樣。把CD播放機做成換氣扇的造型也許會稍稍削弱一些它作為音響器材的功能，但是反而能讓聽者的感覺變得更加敏銳。

除了產品設計，平面設計中也常常運用陌生化的方法來達到吸引眼球引起注意的目的。設計師將事物從其正常的感覺領域中移出，重構事物的領域，擴大認知的難度和廣度，給受眾帶來新鮮和深刻的印象。比如李寧運動鞋的一款平面廣告。這款平面廣告將人們常見的籃球場進行了陌生化，普通的籃球場被移到了云層上空，籃球場應該具備的地板也被雪白的云層所替代。這個天空中的籃球場可以瞬間吸引人們的好奇和注意，而當目光落到右下腳那行小字上時，便完全能夠領會那句廣告語的深刻含義，“一切皆有可能”，而驚嘆之感也由此而生。

北京的一個街道公益廣告也是陌生化的典型案例。街道中心的井蓋口周圍被畫上了一個殘疾人輪椅標志，而井蓋口正好充當了輪椅的輪胎部分。井蓋口旁邊的一圈文字寫著“每年有10000多人因為這樣的陷阱而致殘！”旁邊還附有舉報熱線。在這個廣告中，井蓋和輪椅都被陌生化，可以引起來往行人的注意，不但警告了偷盜井蓋的人，同時也提醒市民對偷盜行為進行舉報，希望能借此廣告來呼吁人民關注此類事件，積極舉報或制止偷盜。

陌生化理論在設計中的運用應當遵循一定的原則。首先是陌生化的合理性和適度性。陌生化并不是絕對地追求新鮮、奇異，只顧追求奇異而采用完全陌生的事物加以表現，忽視了信息的傳播效果。這其中就要準確把握陌生化的度，“熟悉中的陌生”才可能造就優秀的創意。其次，要注意陌生化的出發點必須是善意的，要保證作品在被大眾所接受和理解時不會產生不良歧義。由于陌生化大多是由舊有的人們熟悉的元素進行重新整合，構建新的事物領域，這種新的構建如果沒有經過實踐的驗證，會存在很大的被誤讀的可能，因此要格外注意。

陌生化在設計領域中有著廣泛的應用，但必須運用得當。設計師將會通過重新構造人們對世界萬物的感受，把一個奇妙的新世界展現在人們眼前。

[1]亞里士多德.修辭學[M].見伍蠡甫編.西方文論選（上）[M].上海譯文出版社，1979年

[2]《設計心理學》.（美國）唐納德?A?諾曼.梅瓊譯.中信出版社，2003-10-1.

[3]《設計中的設計》.（日本）原研哉.朱鍔譯.山東人民出版社，2006-1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