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紅偉 (寧德師范學院教育系 福建寧德 250100)
淺議中國畫造型與筆墨的關系
王紅偉 (寧德師范學院教育系 福建寧德 250100)
傳統文人畫重筆墨,我們當下的國畫教育重素描造型能力,反映出了我們在實際的繪畫中以及美術評論中的一些矛盾,對此,每位畫家的作品、每位評論家的文章中也會體現出他們的觀點,每一位學習國畫或者從事國畫繪畫的人,既不可能全盤學習中國古人的畫法,又不能全盤學習西方的畫法,更不能做的不中不西,如何對待造型與筆墨的問題,成了大家面臨的首當其沖的問題。
中國畫;造型;筆墨;關系
本文為寧德師范學院2009引進人才科研階段性成果 項目編號:2009Y030
中國畫走到現代,它已經不再屬于上等人的把玩之物,也不屬于中國人的專屬,而是要面臨世界的欣賞者,它也開始了更加多元化的發展。近現代繪畫史上,關于中國畫有很多論調,其中最著名的有下面幾種:康有為提出的變法論,主張“和中西”,恢復“唐宋正宗”“形神為主而不取寫意”;陳獨秀的革命論,主張革王畫的命,采用西洋寫實精神;徐悲鴻的改良論,主張“守之” “繼之”“改之”“增之”“融之”五法,倡導洋為中用,提出“素描是一切造型藝術的基礎”,倡導寫實;金城、林紓、陳師曾等的“國粹論”,反對藝術革新,陳師曾認為寫實派“直如照相器”,“文人畫不求形似正是畫之進步”;高劍父、高奇峰、林風眠調和論和結合論,傅抱石、潘天壽的觀點則是忽左忽右、時而主張中西結合,時而反對。
新中國成立以后,藝術家的主張都被“為人民服務”而淹沒,八十年代以來,延續并發展了以前的觀點,開始清楚地總結出中國畫與西洋畫的差別,認真的分析中西方在造型、筆墨、色彩等各方面的差異,接觸了更多的中西方畫論,圍繞造型與筆墨展開了激烈的討論,圍繞中國畫系應不應該開素描課展開了討論。
(一)當代社會中提出的造型與筆墨
繪畫造型是指用點、線、色彩、明暗、透視、構成等手段在平面上創造圖像,反映現實和表達思想感情,審美感受的藝術。繪畫主題的表達離不開具體形象,畫家們通過各種不同的途徑來獲得“具體形象”,其中包括寫生、臨摹。寫生派通常認為,傳統的中國畫以臨摹為主,離當代的生活已經很遠,加之我們大多數高校國畫系中學習的西方的造型方式,我們的繪畫更應該顯示當代的風貌,也更應該讓中國畫融入一些西方的元素,他們更加強調造型。重視寫生的畫家通常以北京、東北、西北畫家為代表,比如蔣兆和、方增先、黃胄等為代表人物,改革開放以后又以劉文西、王盛烈、趙奇等為代表人物;重視筆墨的畫家通常以南方畫家為主,比如海派、浙派、廣東的大部分畫家,比如陸儼少、劉海粟等,當代又以劉國輝、吳山明為代表,他們更重視筆墨效果。在過去的幾十年里,人們幾乎都被這些爭論吵得頭暈腦脹。中央美院教授張立辰講過:“近幾十年的中國畫教學中,一直都是用素描的方法代替了中國畫的造型原理,而事實上西畫與中國畫對事物的造型原理是非常不同的,中國畫的造型更偏重主觀性、文化性。這樣一來,造型觀點不一樣,許多具體問題就無法解決。”到現在來看,我們解決了嗎?我們應該怎樣看待當代的中國畫,怎樣認識造型與水墨的關系?
(二)從謝赫六法的順序看兩者關系
謝赫《古畫品錄》中的“六法”之一的“應物象形”,是指繪畫應該忠于現實的要求,強調了造型的重要性,但是這只是六法中的 “一法”,其中有沒有談到筆墨呢?當然,那時沒有“筆墨”的概念,而且那時的畫都是絹本工筆,也不可能出現生宣與水墨的碰撞,直至后來文人畫的出現才有了水墨、筆墨的概念,清朝松年《頤園畫論》中寫道:“作畫先從水墨起手,如能墨分五色,賦色制作更覺容易。”已經將“墨”認作 “色”,這就引申出了六法中的“隨類賦彩”,文人畫出現以前,墨只是用來畫線條,顏色占據很大比重,特別是人物畫,文人畫出現以后很長一段時間,畫家更加的強調筆性墨性,強調繪畫的形式語言,甚至貶低顏色的使用,到了近現代,藝術向多元化的方向發展,水墨畫中顏色也被大面積運用,林風眠的畫色彩很豐富,也很富麗,與中國畫重墨的品格很不一致,“筆”則應該認為是骨,在白描和工筆畫中,這就延伸出“骨法用筆”。
六法不僅提及了“造型”“筆”“墨”,而且還給三者排好了順序,六法的順序是:氣韻生動,骨法用筆,應物象形,隨類賦彩,經營位置,傳移模寫。其中用筆第一,造型第三,用墨第四。當然,六法相互聯系,不可分割,相輔相成。但是他們的排列順序同樣值得我們認真思考,這種順序說明排在前面的更加重要,我們往往把“氣韻生動”作為中國畫的最高標準,是指人物從姿態、表情中顯示出的氣質、韻味,顧愷之的 “傳神寫照”以及后世提到的“以形寫神”“形神兼備”,齊白石的“似與不似之間”,黃賓虹的“氣關筆力,韻關墨彩”,大畫家們往往都會將氣韻生動作為自己繪畫的最高要求。他們的作品往往很有自己的特點,但又不失傳統的功力。六法的順序很多評論家都研究過,經過上千年的研究經驗,認為順序不能隨意變動的,但是這應該不是創作作品的順序,畫家的創作過程是自由的靈活的,他們要為最后的成果而思考、操作,這也反映了藝術的自由。
(三)從獲得造型與筆墨的方法和途徑分析兩者關系
傳統的國畫從臨摹開始,在臨摹的過程中,造型與筆墨都會訓練,中國傳統繪畫是具象的,《韓熙載夜宴圖》中一個個具體的人,韓熙載時而站著擊鼓、時而坐著扇扇子,時而慵懶的躺在臥榻上洗手,人物姿態千變萬化,而性格躍然紙上,畫面中的其他的男男女女,造型都會有差別,疏密布置得當,畫家通過造型處理主次關系,是畫面結構緊湊,節奏感強。任伯年的《群仙祝壽圖》中的神仙各個姿態不同,神情各異,畫面的空白與內容布置的形成大面積對比,有一種很強的畫面節奏感。吳昌碩的花,鄭板橋的竹,黃胄的驢,都有具體的形象,由此可見,這種臨摹本身會鍛煉傳統造型能力,也會鍛煉節奏感的把握。自從全國建立美術學院,學習中國畫要先從素描學起,徐悲鴻認為“素描是一切造型藝術的基礎”,強調寫實能力,先從對人對景對物寫生開始,蔣兆和的《流民圖》,寫實功底扎實,每個人物造型都來源于現實生活,加之神態生動,刻畫出知識分子、貧苦農民等各種身份的人的艱辛經歷,成為一代經典。周思聰的《人民和總理》刻畫出了周總理的和藹面容,畫面體現出總理與人民之間的親密關系,筆墨相對水潤,造型上也是扎實的寫實功底。這種造型的方式是借鑒西方的,形式新穎,而且在教學中更容易形成體系,特別是人物畫的造型方式,符合現代人的審美觀,也符合西全世界的審美觀。從拿起畫筆的那天開始,我們學到的就是西方的素描造型,科學的透視方法,生動的光線表現,都是我們憧憬和追求的。另一方面我們被中國畫的造型傳達的一種感情所吸引,中國畫歷經千年而不朽,一部分就是造型傳神的功勞。在我們不斷學習西方的同時,西方的大藝術家反而開始學習中國藝術,馬蒂斯、畢加索、席勒都接受了很多中國畫造型的東西,將主觀的表達作為造型的新方法,引領了西方藝術的新潮流,成為西方美術史中不可抹殺的偉大藝術家。
通過這兩種途徑而獲得的作品各有得失,一味的、偏激的追求守舊或者創新必然是會被淘汰的。在教學中,國畫的素描造型也應該不同于油畫系,不同于西方素描,不中不西不行,只中不西也是不行的,“形神兼備”“以形寫神”的同時,也要考慮到當前人的審美情趣,使中國畫能夠符合世界人民的審美,融合到中國美術史的發展進程中。
[1]潘天壽.《潘天壽論畫筆錄》.上海人民美術出版社,1984年6月.
[2]陳傳席.《中國繪畫美學史》.人民美術出版社,2009年11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