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 丹 (陜西師范大學文學院 陜西西安 710062)
論大眾文化視野下的“審丑”愉悅趨勢
王 丹 (陜西師范大學文學院 陜西西安 710062)
“審丑”是傳統(tǒng)美學的一部分,但是20世紀以來,隨著大眾文化的發(fā)展,人們的審美趣味也發(fā)生了巨大轉變,出現(xiàn)了不同于以往的“審丑”傾向。在現(xiàn)代競爭中,人們可以通過娛樂性的“審丑”排解壓力獲得愉悅,但是文化也陷入了低俗化發(fā)展。本文通過了解“審丑”的歷史起源、發(fā)掘其在當代文化中的表現(xiàn)以及過分“審丑”導致的后果,使人們認識大眾文化娛樂中“審丑”的利弊,從而建立正確的審美導向。
審丑;消費;娛樂;大眾文化
我們都記得在《巴黎圣母院》中那個面容丑陋身體殘疾的撞鐘人加西莫多。他在充滿黑色幽默的時刻出場。那是巴黎一年一度的愚人節(jié),葛林里主持著市集里一場《愚人慶典》的狂歌會。在這場比賽中,賽制規(guī)定只有一條:誰長得最丑,誰就可以當選為今晚的愚人教皇。加西莫多是這場荒唐比賽的最終勝出者。而臺下無數(shù)觀眾的歡呼也證明了審丑時代的來臨。
鑒賞丑的事物古已有之,我們不妨看看阿多諾對藝術中丑的起源的解釋“丑的事物的確是一個歷史的和中介的范疇。該范疇或許是在古風藝術向后古風藝術過度時期出現(xiàn)的……原始崇拜對象的面具與畫臉所體現(xiàn)出來的古代丑,是對恐怖的實體性模仿,一般散布在懺悔的形式之中。”1由此可以看出,在原始社會人的主觀意識模糊的情況下,將丑的事物當做自己民族的圖騰加以敬畏和崇拜則明顯帶有某種神秘主義傾向。然而在近代,更多的藝術家通過在作品中描繪丑的事物來歌頌優(yōu)美和崇高,通過否定生活的丑來肯定藝術的審美價值。即“生活丑不能激起人們的美感,但當生活丑一旦進入藝術領域,成為反面藝術典型就取得了一種獨特的審美價值。”2
19世紀之后,西方工業(yè)的發(fā)展使人們的思想從古老的宗教神學中解放出來。韋伯發(fā)現(xiàn):理論的、倫理的和美學的知識從宗教的統(tǒng)一中分離出來,是西方文化的現(xiàn)代轉變。這種分離意味著藝術成為一個獨立的自律領域。這種藝術的自律集中體現(xiàn)在對“純粹性“的追求上,所以現(xiàn)代藝術走上了一條精英文化路線。現(xiàn)代社會的長足發(fā)展使城市可以容納更多的市民。這時,社會便不僅需要只有貴族才能欣賞的高雅藝術,它還衍生出一種可以和高雅文化勢均力敵的大眾文化。“這就是說,現(xiàn)代社會出現(xiàn)了和傳統(tǒng)社會俗民截然不同的大眾,他們彼此之間的差異已經消失,相似性或一致性已經成為主要特征,所以大眾是‘平均的人’。”3很明顯,這里的大眾不再是貴族與平民分化的標志,他們在文化方面的追求是一致的,因而稱之為“平均的人”。毫無疑問,大眾文化對于“丑”和“審丑”已經與19世紀浪漫主義及其之前的概念發(fā)生了變化。單純的“審丑”只是作為人們茶余飯后的娛樂,而不再是具有顛覆性的通過反面藝術典型來造就審美價值的文化。
隨著近年來中國現(xiàn)代化的發(fā)展,大眾文化也興盛起來。比如,對于明星的商業(yè)化包裝而帶動了一系列(整容、時裝、光盤、雜志、KTV)產業(yè)發(fā)展,也吸引了一大批影迷、歌迷。從2005年湖南衛(wèi)視舉辦第一屆超級女聲以來,中國大眾文化娛樂的商業(yè)包裝似乎也走向了極端。李宇春就是典型的例子。一個人,當她的長相不符合大眾日常的審美標準時,商業(yè)包裝可以通過中性化的打扮來贏得歌迷的支持,使公司的利益最大化。但是在市場經濟中,單以消費者的喜好決定一個行業(yè)的走向,這就可能導致文化產業(yè)的低俗化發(fā)展。也就是說,文化不再以自身是否符合高雅的標準來發(fā)展,而被消費者的愛好所控制。
從超級女聲開始,到芙蓉姐姐、鳳姐,各色人物充斥于電視節(jié)目和網絡。芙蓉姐姐,一個名不見經傳的人物,最早出現(xiàn)于網絡論壇,通過各種在常人眼中荒唐而滑稽的舉動終于打入娛樂圈。緊隨其后的鳳姐也依靠強大的包裝團隊,制造出諸如征婚等各色事件以加強自身的知名度。這些人物類似行為藝術的舉動似乎博得了大多數(shù)人的好感。
我們不僅注意到了這些人異常的出名之路,也注意到她們正在用傳統(tǒng)標準上“丑”的因素來吸引人們的注意。在大眾叫喊著“雷人”的同時,卻也為她們的成名投上寶貴的一票。芙蓉姐姐以各種古怪的身體舉動占據(jù)了娛樂新聞的頭版頭條。這說明展示自身的“丑”也可以成為時尚領軍人物。
而這些人在媒體力量的推動下,又何以占據(jù)了大眾文化娛樂的主要陣地,也自然成為許多人需要思考的事情。這些本身不具有傳統(tǒng)意義上“美”的標志的人物占據(jù)了媒介市場是否意味著“美”這個標準的多元化,抑或是消費者在現(xiàn)代社會的重壓下所產生的一種“審丑”心理。
這讓我們憂心重重,文化為商業(yè)娛樂所誘導,會不會導致人類審美的異化?齊美爾悲哀的告訴我們,一個“文化悲劇”的時代正在到來。在利益的驅使下,商品化的銅臭侵蝕了藝術的生命力,而藝術的自律也因為用外在的商品的尺度衡量早已喪失了原有的功能。
“審丑”的盛行似乎讓我們看到了人類身上某些慣有的因素,而當代的“審丑”也不再停留于傳統(tǒng)意義上的“審丑”,單純的用“丑”來吸引人們的眼光早已顛覆了雨果在《<克倫威爾>序言》中的用丑惡事物來襯托美好崇高的事物的原則。那么又是什么因素讓大眾產生了樂于“審丑”的心理?筆者以為有兩個不可忽視的原因:
(一)通過“審丑”來緩解壓力。在21世紀到來之際,人們充滿了對新世紀未知發(fā)展的憂慮。今天,沒有一個不被物化的人,金錢使人們放棄了更多的精神追求而忙于現(xiàn)實的物欲世界。我們的科技水平提高了,但科學的推進使社會也越來越機械化、理性化。今天的醫(yī)學可以確保人類壽命的延長,但是人們得抑郁癥的概率也成倍增長。悲劇作為傳統(tǒng)的審美范疇,雖然具有強大的震撼力和深刻性,但是其自身因為缺少諷刺性和荒謬感使人們望而卻步。喜劇卻因為語言的誤用和意義的反諷使“丑”呈現(xiàn)出來,消解了人們在現(xiàn)實生活中的緊張感。喜劇所遵循的“快樂原則”與弗洛依德筆下的本我欲望相關聯(lián),它符合了消費社會中大眾趨于快感而回避痛苦的心理。弗洛伊德認為,如果人的本我欲望得不到滿足便會產生精神苦痛,進而導致精神疾病。所以“審丑”這種看似畸形的娛樂方式,因為能將現(xiàn)實和欲望加以協(xié)調、平衡,可以讓生存于復雜社會規(guī)則中的人們釋放出痛苦,才贏得了大眾的青睞。
(二)通過“審丑”來表達本我。兒童在符號認同過程中獲得自己的身份,獲得性別意識和社會意識,同時通過學習社會規(guī)范,接受意識形態(tài)潛移默化的規(guī)訓。兒童長大成人后,他們不得不把自己最隱秘的本我壓抑下去,而通過夢或幻想來滿足。這正如弗洛伊德認為“如果我們對我們的夢的意義總覺得含糊不清的話,那是因為夜間的環(huán)境使我們產生一些令自己羞愧的愿望;這些愿望我們必須對自己隱瞞,所以它們受到壓抑,壓入潛意識之中。”4通過一些人在公眾面前展示“丑”,而使大部分人獲得心理上的慰藉,即使他們不說出自己的秘密,也能通過“審丑”來發(fā)泄長久以來壓抑于潛意識中的本我。比如鳳姐在公眾場合說些顛三倒四的話語引人發(fā)笑,使人們產生對于權威的顛覆感,使長久處于壓抑下的非理性因素復活并獲得快感。
毫無疑問,當代社會的“審丑”文化確實有其發(fā)展的根源。而精英/民粹、高雅/通俗的二元對立模式,仍然是文化研究的重要問題。早年的精英文化對于大眾文化的排斥便說明了二者不可調和之關系。而今,過分的崇拜大眾文化使人開始思考其局限性問題。而“審丑”文化的泛濫,也會產生諸如以下方面的后果:
(一)為當代文化產業(yè)朝著利益的最大化單向度發(fā)展推波助瀾。作品作為作者與讀者溝通的橋梁,自從被推向消費市場,便帶上了商品的屬性,成為人們的消費對象。高雅文化因為正統(tǒng)、嚴肅,不得不成為文化市場中競爭的弱者。而大眾文化因為符合了人們追求享樂、追求膚淺和庸俗的需要而變成了主角。由此可見真正在文化市場上實現(xiàn)生產與消費價值轉換的,是大眾文化。在資本的驅使下,為了追求更高的利潤,出版業(yè)、傳媒業(yè)、網絡會更加關注通俗文化產業(yè),導致低俗文化的膨脹與泛濫。而文化產業(yè)的特殊性決定了它不同于其他的盈利行業(yè),它更需要一種行業(yè)的自律來平衡大眾文化與精英文化,保證人們在娛樂的同時不忘通過高雅藝術來凈化自己的心靈。當代的文化產業(yè)似乎喪失了這種自律性,走向了“低俗”化,“審丑”便是現(xiàn)今最突出的表現(xiàn)。
(二)導致人們越來越注重表層的快感,而失去了對自身更深刻的感悟與思考。對本能和欲望這些表面東西的追求,導致人們的文化活動沒有了自由和創(chuàng)造性,無論是電視節(jié)目還是通俗讀物,都是在機械的重復著一種模式,只為博得人們短暫的快樂,人們也只能在這種粗制濫造的游戲中狂歡,在表現(xiàn)出無可奈何的被動性與操縱性的同時,喪失了審視和反省自身的能力。“藝術化得生存方式”變成了人們遙不可及的夢想。在消費時代,大眾娛樂不可避免的麻醉著人們的靈魂,讓人們沉浸在虛假的白日夢中逐漸喪失了自我意識越來越遠離了生命的本源,“審丑”文化興起的原因也在于此。而這一點直接導致了雅文化的市場不景氣,并從此陷入一蹶不振的狀態(tài)。
綜上所述,“審丑”的盛行是消費時代大眾文化的典型。作為大眾審美文化的一種,“審丑”已經擁有了巨大的消費潛質。可以看出,衡量“美”的標準趨于多元化,“審丑”也早已成為一種時尚,通過丑來反思自身、反思社會并且獲得愉悅,不失為一件有趣的事情。但是當“審丑”變?yōu)橐环N盲目的追求快感時,它所產生的讓人精神麻痹乃至消極的后果則十分可怕。所以“審丑”既有利也有弊,“丑”一旦泛濫則會阻礙人們去體驗真正藝術化的生活,這是與我們提倡的“審美”相背離的。堅持“審丑”的適度原則,通過對“丑”的事物的否定來獲得更崇高的精神體驗,這也許是大眾“審丑”文化最終極的意義。
注釋:
1.阿多諾:《美學理論》[M].四川人民出版社,1998年.第84~85頁.
2.胡經之:《文藝美學》[M].北京大學出版社,2000年.第195~196頁.
3.周憲:《文化表征和文化研究》[M].北京大學出版社,2007年.第34頁.
4.車文博主編:《弗洛伊德文集》[M].長春出版社,2000年. 第62頁.
[1]阿多諾:《美學理論》,[M] 四川人民出版社,1998年
[2]胡經之:《文藝美學》,[M] 北京大學出版社,2000年
[3]周憲:《文化表征和文化研究》,[M] 北京大學出版社,2007年
[4]車文博主編:《弗洛伊德文集》,[M] 長春出版社,2000年
王丹(1988.4),女,甘肅平涼人 陜西師范大學文學院2010級文藝學碩士研究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