傳統裝飾藝術中的民俗意蘊

鄭冬冬

意蘊是藝術形態所表現的深刻的生活意義和社會意義。從哲學角度看，意蘊是思維內化的延伸。人類為了擴大把握客觀的能力發展了主題的延伸。這延伸有兩種形式，一是外化的延伸，如運用工具或用機械來代替雙手等，這是具體的，可見的，它產生物質功能；一是內化的延伸，亦即思維的內伸，是思維所表現的內涵向縱深發展，這表現在意義的容納量，是抽象的，不是直觀的，但卻產生認識的能力。

意蘊的表現方法可以分為兩種，即抽象的具象的。具象的只是用客觀形象作媒體，而抽象則不需要用客觀形象，而更多的用形式感來表現。不論是具象的還是抽象的，它們都同樣采取一種內向的，含蓄的、象征的、寓意的等表達方式。

民俗即民風世俗，亦即民間生活的習俗，具有特定的社會意義。因此，裝飾藝術是包涵民俗性人文景觀的形象世界。民俗意蘊從空間觀念上說具有：地域、國家、民族、宗等不同；從時間觀念上說具有時代性。它既是傳承的、也是變異的；它是一種群眾一是和群體行為，但它不是全體的，更不是全人類的，它具有一定的局限。工藝美術從民俗中反映的意蘊，處于所層面。低層面往往與物質相聯系，有的還具有迷信成分；高層面往往脫離物質生活，而只成為精神領域的一種文化現象。民俗的意蘊也往往是一種不自覺的，但它具有巨大的內在力，以形成民族的精神世界的內心凝聚力。

在民間社會活動中，往往是老百姓與“超自然”領域打交道的那些習俗活動的一個組成部分、一個環節或一種方式。它們被穿插、安置在與供奉祭祀、人生禮儀和歲時節令相關的一系列習俗活動中，并依循傳統旨趣在活動過程里顯示器特別的意義。鑒于這種情況，我們有理由說，映射在裝飾藝術造型主題上的求生、趨利、避害觀念，其內涵主要不是反映現實規律的實用理性，而是人們對造成物質實踐非常規狀態之原因的解釋和看法。

人類和崇拜信仰結緣久遠。作為原始宗教意識，崇拜觀念的產生源自人類的解釋需要。對于斗轉星移的天象、草木枯榮的大地、循環更迭的四季、追逐狩獵的獸禽和人的生老病死等自然現象，原始先民不像現代的人們可以依靠科學而不是憑借情感因素去尋求原因和結果，先民們會不自覺的將種種假設和臆想外推到人與自然的關系上，使外部世界各種現象發生的過程、條件、原因和心理表象、主管幻想混合交織。這種“以己度物”的假設、臆想自然因果關系的理解方式，造成自然現象人格化、社會化，以致在原始人那里生發出“萬物有靈”觀念和神靈鬼怪的表象。

裝飾藝術中的民俗觀念內涵的規定性往往通過對原始崇拜觀念的承繼和保存顯示出來。也就是說，原始崇拜觀念作為人類早期對外部現實的認識，構成民間文化觀念內涵的認識的重要成分。

中國民間文化，就其根基性和底層性而言，它是在生存課題中發展起來的。“需要觀念是環境條件作用的主觀轉化形態，它是人對環境條件的追求而不是環境條件本身?！菍ψ鳛樯顥l件的客觀因素的追求觀念。”在很大程度上，整個民間需要觀念似乎還帶有明顯的“自然”色彩，似乎更多的體現了“自然人”的意欲。之所以說庶民百姓的需要觀念還保持著一定的“自然”色彩，是因為它在向社會化的觀念意識和價值原則提升的過程中，始終以維持、發展任的生命存在的基本條件為思想焦點和價值核心。所謂“君子樂得其道，小人樂得其欲”，“不能以義制利，不能以偽飾性，則兼以為民”，是中國古代社會上層對庶民百姓的一般看法。

老百姓對生存、衣食、財富、居安等基本生存條件執著而強烈的關注態度，鮮明地表露在民間祭祀、祝禱、紀念、祈禳、敬仰、方術等以利用營生為目標的習俗活動中。由于需呀觀念出于主體最直接、最切身的內審，故在民間文化觀念內涵結構中總是處于能動、積極的方面。我國傳統裝飾藝術中這種祝愿的題材，形式多樣，豐富多彩。又表示幸福的，如“納福迎祥”、“翹盼福音”等；有表示長壽的，如“杞菊延年”、“松鶴長春”、“蟠桃獻壽”等；有表示情愛的，如“并蒂蓮”、“連理枝”、“同心結”等；有表示喜慶的,如“喜上眉梢”、“喜報春光”、“喜相逢”等；有表示富裕的，如“年年有余”、“金玉滿堂”、“五谷豐登”等；有表示平安的，如“竹報平安”、“歲歲平安”、“馬上平安”等；有表示如意的，如“新韶如意”、“事事如意”、“吉祥如意”等。一旦民間文化觀念與人的實踐目標和活動對象發生關系，處于主動、積極方面的需要觀念便會將它生發的“意愿”表象釋放出來，進一步引起動機觀念，導致現實的行動。

從古至今，大量的中國民俗事象可以讓人感到一種普遍而抽象的“二項對立”的模式意味。如殷商所謂“祭日于壇，祭月于坎，以別幽明，以制上下”的禮規祭儀以及社會政治組織的昭穆制度；今日民間婚喪習俗中的“紅”與“白”的色彩對立，飲食習俗中的“溫”與“寒”的性味對立等?！秴问洗呵铩酚醒裕骸瓣庩栕兓?，一上一下，合而成章，混混沌沌，離則復合，合則復離，是謂天常。天地車輪，中則復始，極則復反，莫不咸當?！憋@然，中國智慧內在結構關系的兩極性，是導致循環活動、生生不息的動態兩極性。陰與陽正反而相待、對立而變通，它們根本地統一在永恒的循環運動和往復的“天?！敝?。

“陰陽—太極”圖式在中華文明中早已成為“永恒的文化精神結構”。先秦時代的文化自覺和哲學覺醒，使這個結構圖示升華到形而上的高度，并將它抽象地表示為“太極圖”。道教起源于中國，其宗教文化也具有鮮明的本土文化色彩。在形成其宗教文化體系的過程中，道教一方面兼收并蓄了古代中國的多種象征文化成果，另一方面又自覺地發揮和運用了象征思維創造出獨具特色且自成一體的象征符號，以此來表達道教對于神仙信仰，同時建構出自己的神仙譜系和法術儀式。在道教的象征符號體系中，活躍著各種瑰奇的數量、色彩象征符號，而且這些數量、色彩符號往往互相關聯或者組合在一起，象征著道教的宇宙模式、天道觀念和神仙信仰。中國文化的諸多哲學圖式，如“陰陽八卦”、“陰陽五行”等等，都是“陰陽—太極”基本結構模式的推演。“太極圖”可謂中國智慧和中華民族主體意識系統內涵的基本結構模式的文化表述。它概括了中華民族形而上思考的理念系統，提供了一個“天人相通”的世界表象，展示了一個以“天人合一”為最高本體與價值境界的文化表象。象民間的“陰陽魚”、“喜相逢”、“一正二破”等造型格式，實為“陰陽—太極”結構模式的視覺形態的顯示，也是文化精神結構模式所規約的程式化造型。

傳統裝飾藝術中的民俗蘊涵著一種人間的真美，那是在美學書中找不到的。不僅是作品本身，還包括作者與作品的關系、藝術的目的、審美的要求、人與人之間的和諧，以及創作本身的方法、技巧和相關的素養。我國古代的宇宙觀更重在世，熱愛生活，因此，人們祈望美好的現實生活，并希望延續這種顯示，在意識觀念中，“祈?！笔窍蛲篮蒙畹闹匾磉_形式，是作為主體的人們對生活所寄予的美好愿望，在傳統裝飾藝術的民俗意蘊中占有重要地位，通過各種藝術手法在裝飾藝術中展現出來。圓滿、祥和、吉慶、福祉，表現出中國人共同的心理要求，這些裝飾紋樣是一種人間的、現實的、生活的祝愿，直接反應本民族的性格和品德，具有一種內在的精神價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