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民間藝術初探——剪紙藝術的淵源與特點

周躍兵（新疆伊犁師范學院藝術學院 新疆 伊寧 835000）

在江蘇，有一首《剪紙歌》被廣為流傳：“小白紙，方正正，用它剪紙多威風。南京用它做文章，北京用它畫龍鳳。小紙落在我手里，我拿它來鉸花樣。能鉸龍，能鉸鳳，能鉸猴子滿山蹦；能鉸山，能鉸水，能鉸萬物美又美；豬八戒、孫悟空、陪著唐僧去取經；秦香蓮、穆桂英、諸葛亮來借東風……”①這首民謠雖然流傳于蘇北地區，但是其詞義所表達的思想也適合全國其他地區的民間剪紙藝術。歌詞中描繪的剪紙藝術，在民間不過是剪紙藝人在代代相傳的過程中傳承下來的手工藝活。民間藝人卻不知道這種手工藝活具有較高的藝術價值。民謠是勞動人民心身的寫照，小小的紙在他們的手里卻能變成龍、變成鳳、變成猴子滿山蹦；歷史故事、神話題材、小說、戲曲皆能表現。說明剪紙藝術的表現題材非常廣泛。這也正是由于剪紙藝人都出自民間，在題材的選擇上具有了高度的自由。民間藝術的傳授多是口傳心授，他們沒有系統的理論套路，也就沒有束縛，另一方面，民間藝人生活在社會的最下層，他們對生活的體驗最直接、最貼切。所以他們的藝術表現都是來自最真實的生活。所以民間藝術的題材廣泛也就不足為怪了。

一、剪紙藝術的淵源

《史記?晉世家》記載了三千年前周成王“剪桐封侯”②，即把桐樹葉剪成古代帝王禮儀中用的玉圭形狀，送給自已的弟弟虞，封他為諸侯。雖然當時的“剪桐封侯”的事件不能定義為剪紙藝術，但是還是可以看出當時已經有了剪紙藝術的特征。在西漢時期，已經有了剪紙藝術的雛形。《荊楚歲時記》載：“正月七日為人日。以七種菜為羹，剪彩為人，或縷金為人，以貼屏風。”③說明當時已有剪紙藝術存在。在新疆吐魯番縣高昌故址出土的北朝時期的《對馬》團花，可以看出在南北朝時期的剪紙藝術的技巧已臻成熟，《對馬》也是迄今所見到的中國歷史上最早的剪紙實物。到了唐代卻有了明確的記載，《酉陽雜姐》有“立春日，士大夫之家，，剪紙為小蟠，或懸于佳人之首，或綴于花下，又剪為春蝶，春勝以戲之。”④的記載。李商隱詩中有“縷金作勝傳荊俗，剪彩為人起晉風”⑤之句。可見到唐代我國的剪紙藝術已經非常成熟。宋人周密的《志雅堂雜鈔》有“舊都天街有剪諸色花樣者， 極精妙。又中原有余承之者，每剪諸家書字，皆專門。其后有少年，能于衣鈉中剪字及花朵之類，更精工”⑥。明代以后，流傳更廣。到今天它已成為人們喜聞樂見的民間藝術。剪紙藝術作為民族文化的一個重要組成部分，有著悠久的歷史傳統，簡潔扼要的造型和概括的藝術情調，一直是我國民間藝術的一朵奇葩。其傳統的陰陽相生、生生不息的哲學觀念為民間剪紙的產生奠定了思想基礎。殷商時期人們開始把金銀錘成極薄的箔片再鏤刻出一定的紋樣鑲綴在器物上用做裝飾，戰國時期人們開始在日常生活中使用剪刀，先民們還用皮革、絹帛等材料進行剪刻。雖然這還不算真正意義上的剪紙但鏤刻的工藝技術為，剪紙的產生準備了現實的技術條件。

二、剪紙藝術的語言

其一，任何藝術作品內容的表達必須通過一定的藝術語言。在長期的實踐中，剪紙藝人創造了無比豐富的剪紙語言，它是塑造剪紙形象的重要手段。如大量出現在剪紙作品中的月牙形、鋸齒形，還有點、線、面這些平面構成元素都是因用“剪”（包括“刻”）這個特定的工具形成的。鋸齒一般用在塑造物象的輪廓上，而物象的結構、裝飾變化主要靠月牙形完成。鋸齒重造型，月牙重裝飾，但多數情況下，兩種語言交替應用，使物象變得生動活潑，充滿魅力。

其二，剪紙藝術的另一藝術語言——夸張。很多藝術的語言都離不開夸張，但剪紙藝術的夸張是自由的、無拘束的夸張。民間藝人多不是專職，不需要嚴格的專業技術訓練，對剪紙藝術的語言表現也自然更自由。他們把剪紙活動當作閑暇生活的一部分，對生活的渴望和超越總是充滿強烈的幻想與希望。比如他們將獅、虎這些猛獸描述得天真可愛，他們剪下的形象隨心所欲、任意夸張，而描寫激情和幻想的內容也離不開夸張的藝術語言。

其三，象征和比喻是民間剪紙藝術的另一重要語言。剪紙中經常出現的“魚”、變“娃”、“鉆蓮娃娃魚”等一系列有關魚的紋樣，安塞剪紙中的愛(艾)虎、黃陵剪紙“老鼠吃葡萄”、蒲縣剪紙“抓髻娃娃”等均以象征圖形，隱喻生殖崇拜這樣一個古老的命題。鳥在剪紙中出現已不是自然鳥的化身，而是把它視為金烏(太陽)，象征吉祥。

任何藝術語言都必須通過工具材料、技法方能完美地表達藝術內容（鐘聲《論剪紙藝術的審美價值》）。民間剪紙，剪刀、紅紙，憑著自由想象和純樸的感受創作出形式多樣，寓意吉祥的作品。把房間裝點得喜氣洋洋，把生活裝扮的激情盎然，帶著濃厚的地方特色和鄉土氣息。抒發著歡樂、積極的健康情緒。

三、主觀意象造型觀念

民間剪紙是獨立于西方傳統造型觀念和中國傳統以線造型觀念之外的第三種造型藝術體系，是主觀意象造型觀。⑦剪紙作為一種藝術形式有它自己獨特的創作規律，這個規律受制于一定的造型觀念，而這種觀念又由藝術家的民族、地域、歷史傳統、哲學觀念、民俗民風、生活、情感、審美觀念等因素決定。靳之林先生提出，中華民族歷來注重天人合一，強調人與自然的和諧統一；而西方則強調人與自然的區別對立；中國重主體，強調人倫道德；西方重客體，強調認識與科學。表現在藝術上中國藝術從善、與倫理學關系密切，西方藝術從真、與科學關系密切。故中國藝術強調抒情、寫意，重表現，講意境；西方藝術強調模仿、寫實，重再現，講典型。剪紙糅合了東西方兩種觀念，即重“觀物取象”“境生象外”，如以形寫神、“澄懷觀道”“氣韻生動”，但也注重“度物象而取真”。民間剪紙在造型觀念上是重表現與再現的統一。剪紙藝術家在動手創作前，對自己所觀察到的物象，是按照自己的主觀愿望來裁剪素材。剪紙藝人并不知道“境由心造”的道理，但他們剪出的作品完金是按照內心的意愿和自我理想重新安排成為合理的現實；從而有效地消除由現實與理想、主體與客體、自身與他人之間的不平衡導致的矛盾沖突，調整理性與感性、社會與個體的矛盾。這種觀念使剪紙藝術家刀下產生了眾多造型簡明、構圖巧致、真摯淳厚、精致與粗曠并存的作品，它們經久不衰，形成一種不可抗拒的文化力量，占據了人類文明發展史的一席之地。

藝術創作的目的在于感情的表達。在審美活動中，美的客體作用于人這個主體，引起美感，這美感就是美的具體形象所喚起的一種情感反映，富有情感是美感最重要的特征。說心中的話，唱心中的歌，這是民間剪紙創造者們共同的感受。他們的作品之所以質樸、天真、有活力，正是他們對生活的直觀感受，才能無拘無束地表達著他們的理想愿望，鼓舞著他們的生存勇氣，給他們的生活帶來笑聲和希望。民間藝術家所表現的剪紙作品中，從來見不到悲觀失落的情緒。永遠都是表現喜慶與歡樂，不是他們沒有悲觀失落的事情，而是他們在面對悲觀失落的事情時總是抱有美好的愿望，把希望寄托于作品中。積極上進的一面，反映了民間生活的人們對生活的態度和勇氣。如表現生殖崇拜的魚戲蓮、娃踩蓮；表現吉祥如意的吉(雞)、連(蓮) 年有魚（余）；歌頌生命主題的金烏(太陽)；驅災避邪的虎、蛇、蜥蜴；贊美幸福婚姻的牡丹、鴛鴦、劉海戲金贍、鳳凰戲牡丹等。“民間美術是‘生產者的藝術’（魯迅語）⑧”。民間剪紙是一種精神生產，是表現與交流感情的需要。羅丹說過:“藝術家一切制作，都是他們內心的反映，是人類靈魂的微笑，是滲入一切供人使用的物品中的感情和思想的魔力”。縱觀南北各地的剪紙作品，可以看出剪紙藝術家以他們質樸、純真的感情、濃郁的生活氣息、鮮明的地方特色、浪漫主義的創作手法賦予作品以生命。這是一個奇異、歡樂、充滿想像和希望的世界，它凝聚了一個地方世代相襲的民風民俗，濃縮了一個地方長期流行的傳說和信仰。

這種造型觀念是個體意識與集體意識的統一。集體意識是一種承傳久遠的集體的智慧意識，它使那些與人的切身利益相關的客觀對象逐漸固化為觀念的替代物，成為剪紙藝術的特定的符號。如：石榴、蓮子表示多子；魚表示生殖、富裕；虎表示辟邪；桃表示高壽；牡丹或佛手表示財富等等。這些符號并不等同于它的現實原形，而是已成為人們觀念的代替物，這種代替物社會化的意義，是一種不能為個體創造或改變的集體契約。比如以虎為例：代替物剪紙虎不是現實原形虎的模仿，剪紙虎已成為人們觀念中表現媒介，它傳達給人們的信息的是辟邪的含義。這些符號在采用之前，已是一種觀念性存在的符號，既剪紙的老虎在剪紙藝術家創作之前已經被符號化為辟邪的符號了。這種愿望或者意識并非個人意識，而是集體意識的意愿。

四、結語

在中國民間，蘊藏著博大精深的民間藝術，而這些民間藝術在很大程度上承載了中國文明的傳統美德。剪紙藝術就是其中一支奇葩，由于它所表現的都是積極的、健康的內容，內涵上承載著中華民族的傳統美德，代表著廣大的勞動人民的心聲。剪紙藝術所表現的對生活的勇氣和執著，這方面其他的藝術是不能比擬的。也正是這些特點才讓剪紙藝術具有了民族特色，得到了世界認可。

[1]王儉.《徐州地區民間藝術田野調查報告—王桂英剪紙藝術的現狀及藝術特征》[J]杭州.浙江工藝美術， 2007.9.

[2]漢.司馬遷《史記》[A].上海.上海商務出版社，1932.196.

[3]梁.宗懔《荊楚歲時記》[A].太原.山西人民出版社，1987.15.

[4]唐.段成式《酉陽雜俎》[A].北京.中華書局1981.124.

[5]唐.李商隱《人日即事》[A].王步高劉林編《李商隱全集》[M].珠海.珠海出版社，2001.698.

[6]宋.周密《志雅堂雜鈔》[A]沈陽 遼寧教育出版社，2000.67.

[7]靳之林《中國民間藝術的哲學基礎》[J].北京.美術研究.1988.54.

[8]徐藝乙《關于本世紀以來的民間美術研究》[J]南京，藝術設計（雙月刊）.2000.1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