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坑溪

□撰文/ 吳少云

九坑溪

□撰文/ 吳少云

九坑溪是我們村里的一條小溪，因其源頭由九條小溝匯聚成而得名。

九坑溪的匯聚點在九坑坪。往上，九坑溪分岔成左、中、右三條小溪。左邊的小溪發源于許山壟，溪流短，水流也小；中間的小溪發源于長坑灣，溪流長，加上長坑灣、大水崗有大片水源涵養林，因而水流也大；右邊的小溪發源于遼門灣，溪流雖然也較長，但相比較，水流不大。再往上，三條小溪又各自再分岔成三條小溝，把高山嶺至遼門崗面朝九坑溪的山嶺的全部水源接納。九坑溪，一分三，三分九，名副其實。

如果把九坑溪畫成一幅簡單的示意圖，那圖形很像一把撐開的雨傘。源頭三乘三的九條小溝，好像雨傘的傘骨，而九坑坪以下往野源橋流去的九坑溪就是傘柄了。

早年，九坑溪是一溪清水，平平緩緩，彎彎曲曲，四季長流。有魚，有蟹，還有石蛙、龜鱉。

小時候，父母很反對我去溪里玩耍，因為九坑溪不但離村莊較遠，而且溪水豐盈，從大坑坪到下源橋那一段，還有幾個較深的水潭，有危險。但九坑溪，水清，魚多，蟹多，小伙伴們都想上九坑溪玩。于是，不顧父母的反對和勸告，偷偷地跟著伙伴們去九坑溪游泳、抓魚、扳蟹。

我有一位叔公，很喜歡釣魚。他最喜歡在暴雨停后，在九坑溪釣魚。叔公說，溪魚總是在下大雨的時候，逆溪水往上游躍，雨停后垂釣，魚最容易上鉤。每次雨后釣魚，他都會有不小的收獲。

雖然不會釣魚，但抓魚是我們這些孩子的強項。最直接的辦法就是摸魚了。大旱的季節，九坑溪水少了許多。這個時候，魚兒們很喜歡躲在溪邊一些石頭縫里。有些石頭縫里魚真不少，一摸一大窩。摸到這樣的魚窩，那可高興了。大家圍攏過來，一個人側身在水里摸，一幫人在邊上看。摸到了一尾，小心抓住，抽手，另一只手馬上閉住洞口。邊上的人就會問還有嗎，如果聽到說還有，大家就會高興得手舞足蹈，把一溪平靜的清水踩成了美麗的浪花。

但有時也會遇到危險，那就是摸到水蛇。幸好這種蛇無毒，即便被咬著了，也沒什么關系。后來總結了經驗，摸魚一定要摸溪水沉得到的石縫，千萬不能摸旱縫。因為在旱縫摸到蛇，可能就是毒蛇了。

藥魚也是一種方法。藥魚一般選擇干旱的季節，溪水越少越好。藥魚不是用化學毒藥，而是用一種叫做火香樹的樹葉。在山上采來火香葉，選擇合適的溪段，把火香葉搗碎，把汁液灑到溪水里。過一會，魚就會暈倒。用這種方法藥魚，一個最大的好處就是魚只是暈倒，而不會死。魚暈倒了，抓到了，就拿回來；沒抓到的，時間一過，又會活回去。而且，用這種方法藥的魚，沒有藥味，跟抓到的沒什么兩樣。

九坑溪在大坑坪下，有一個水潭叫方桌潭。方桌潭四四方方，像一張大大的方桌。潭的面積約十幾平方米，最深處約1米多，是九坑溪最大最深的水潭。方桌潭右面是石坎壘的，潭里石縫多，魚兒也多。我們通常用石塊和黃泥，在方桌潭頭把溪水攔到下畈水渠里。這樣，方桌潭就斷了流，潭水也就會淺下去。然后，拿上水桶，大家輪番把潭水往下游潑。當潭水再淺去一截后，我們就在潭頭搗碎火香葉汁沖下。一會，就會看到方桌潭里的魚，在潭水里穿梭翻白，大家就爭著搶著撈魚了。小小的方桌潭，有時竟能撈到三四斤石斑魚呢。

九坑溪，不但是我們童年時代快樂、幸福、美好的樂園，也是我們村農田灌溉的重要水源。九坑溪，溪流長，水源足，無論多旱的天，溪水也嘩啦嘩啦地流著，清澈、明凈、平緩、溫順。從許山壟到廟底崗，從野源嶺到野源橋，從頂莊處后到頂莊處下，從遼門崗到大水崗，從大坑坪到頂莊外嶺，大片大片農田，所有的灌溉水源，都來自九坑溪。九坑溪所灌溉的農田，是我們村旱澇保收的農田。第三隊在九坑溪灌溉范圍內的農田最多，因此，第三隊農戶糧食最足。年成好，第三隊人不吃番薯絲，凈吃白米飯。

毫不夸張地說，九坑溪是我們村當年的農業之根、糧食之本、生命之溪。然而，當遼門崗、長坑灣、大水崗、許山頂等山場的大柳杉、大楓樹等樹木在80年代被砍伐殆盡后，九坑溪源頭的林分就改變了，九坑溪的水就變濁了、變少了。漸漸地，九坑溪變得面目全非了，一溪清水無蹤無影。

村里的人說，現在的九坑溪，已是一條“雨溪”。下雨了，溪水就滿，嘩啦嘩啦地流淌；下大雨了，溪水就發狂了，轟隆轟隆地咆哮；雨停了，溪水很快也就停了；大旱的季節，農田最需要水的季節，溪水就斷流了。

因為缺水，坑井村坐落在頂莊處后的農田已全部荒蕪。頂莊處下、遼門崗、大水崗、許山壟、廟底、野源嶺等地方的農田也荒蕪了不少。

人一動心思，樹就沒命了，沒有了樹，水就枯竭了，沒有了水，溪就不是溪了。

沒水沒魚的九坑溪，失去了往日的活力和生動，就像一個病人，頹廢、沮喪、可憐。九坑溪，那一溪清水和滿溪的魚蟹，還能回來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