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民航飛行學院航空運輸管理學院 許雅璽
改革開放以來,“效率優先、兼顧公平”原則在分配上提供激勵機制,讓一部人在誠實勞動和合法經營的基礎上先富起來,以支持和帶動整個社會走向共同富裕。“效率優先、兼顧公平”分配原則強調了經濟及經濟利益在整個社會生活中的中心地位,它有助于沖破計劃經濟體制和平均主義的束縛,能夠充分調動全體社會成員的積極性,使得整個經濟效率得到穩步提高。但由于過分夸大了經濟發展在整個社會生活中的地位,而忽略了全面發展的重要性,在“效率優先、兼顧公平”的分配原則的實施過程中,分配領域中也客觀上出現了收入差距拉大和公平缺失等不和諧現象。任何理論、任何原則都有其特定的歷史適應性,在黨中央提出“構建和諧社會”的新的時代背景下,重構現有分配原則已成為亟待解決的課題。
在現今個人收入多樣化的市場經濟條件下,因為每個人占有的生產要素的類型、數量不同,必然導致平等機會、平等規則面前實際把握和實際結果的不平等。是否占有物化生產要素及其量的多少和質的高低便成為影響人們收入差距的主要因素。因此在市場經濟中基于效率優先的分配原則下,生產要素完全按照市場規則配置,要素價格完全由市場交互和市場供求均衡價格決定,這必然形成初次分配的起點上的不公,從而引起收入差距增大。根據2009年《中國統計年鑒》數據計算,1985年、1990年、1995年、2000年、2005年、2008年城鄉居民收入比分別為1.86、2.21、2.72、2.79、3.22、3.32。可以發現,1985年以來我國城鄉居民收入差距出現了不斷擴大的趨勢。
關于城鎮居民家庭人均可支配收入與農村居民家庭人均純收入之比,國際上一般前者為后者的2倍。而中國目前的3.32倍還只是直接的收入差距,如果加上各種社會福利,則差距可能達到5~6倍。顯然這樣懸殊的城鄉收入差距是與實現和諧社會的目標相背離的。
根據“世界銀行2008報告”公布數據,改革開放以來我國居民收入的基尼系數有不斷擴大的趨勢,1995年我國基尼系數僅為0.389,2000年增加為0.417,2008年增加到0.469,已經超過了國際警戒線。這個近年來持續上升的基尼系數反映出了我國分配差距正在不斷拉大的現實。
過分強調效率的結果是政府在二次分配中調節力度不夠,引發二次分配中不公平現象突出。表現為所得稅政策調節收入差距力度軟弱,社會保障機制不完善,政府在社會保障基金上投入少。對高收入進行調節并對低收入實施轉移支付是緩解收入初次分配矛盾的基本手段,也是收入再分配的基本功能。但是,這方面改革沒有到位,政府功能作用缺位,政策措施蒼白,使得整個社會事業發展明顯滯后。
我國教育投入明顯不足,且城鄉分布不均衡。教育投入太少,導致了教育資源的嚴重緊缺。從教育發展水平看,城鄉差距非常明顯。其次,我國社會保障制度不健全,在收入再分配中的調節職能弱化。面向城鎮貧困人口的最低生活保障制度的單薄功能與鄉村貧困人口制度化社會救助的缺乏,決定了社會保障調節貧富階層之間收入再分配的功能不可能得到正常發揮,而對低收入者缺乏必要的、綜合性的保障實際上直接擴大了貧富差距。
和諧社會是建立在生產力不斷發展和社會公平得以保障的基礎之上的。只有普遍認同了社會是公平的,各種利益關系才能得到有效協調,社會才會和諧穩定發展。如果社會長期存在嚴重的不公平,會引發更多的社會問題,激化各種矛盾,甚至導致社會動蕩,使發展的成果毀于一旦。目前分配中不和諧現象對構建和諧社會的影響主要表現在以下幾方面。
市場經濟的本質是優勝劣汰,收入差距拉大不可避免。但如果貧富差距過大,會引起社會出現嚴重兩級分化,收入越來越向少數高收入者集中。少部分高收入者雖然消費水平提高了,但隨著邊際消費傾向不斷遞減,最終高收入者的消費水平達到一定程度后就會趨向于穩定。盡管高收入者也會進行一些奢侈品消費,但由于奢侈品消費規模有限,無法對整個社會消費需求起到有效的提高效用;而處于貧困階層的低收入者由于受收入水平的限制,雖然有較高消費傾向但是消費信心和購買力卻不足,因此也引起整體消費傾向下降,導致社會有效需求不足,降低了總消費需求水平。這種狀況如果長期不能得到改善,必將導致生產過剩,引發整個中國經濟的停滯和倒退。
從產業結構的變動與發展情況來看,收入差距的擴大會導致社會消費市場結構的變化。貧富差距過大,需求必然會出現兩個極端:低收入者把絕大部分收入花在生活必需品上,而高收入者在生活必需品上的消費則趨于穩定,他們更愿意將除去生活必需品消費后的多余收入用于高檔品消費。但由于高檔品的消費者數量有限,無法促進整個國內消費市場的增長。消費市場的擴張必須擴大農村的消費水平,中國的農村人口占全國總人口的80%以上,而農村絕大多數人卻相對貧窮,這必然形成傳統消費品在城市大量過剩,廠家不得不采取降價的惡性競爭策略。而在廣大農村地區雖然對傳統消費品需求很大,但卻由于購買力不足而無法構成實際消費。城鄉居民間形成的這種巨大消費斷層,導致高檔消費與低檔消費不能夠有效銜接,難以形成相互承接的消費梯度,使得城鎮市場上已趨飽和的高檔耐用消費品無法向缺乏有效需求的農村市場轉移,使得整個國內消費結構不合理,阻礙了國內需求的有序擴展和升級。
諾貝爾經濟學獎獲得者阿瑟·劉易斯認為:收入分配的變化是發展進程中最具有政治意義的方面,也是最容易誘發嫉妒心理和社會動蕩混亂的方面[1]。世界銀行對我國改革開放以來分配現狀進行的評價是“更富了,但更不平等了”。當前社會貧富差距引發的社會結構既不是橄欖型,也不是啞鈴型,而是正處于由金字塔型向橄欖型的轉變過程中的“過渡性的金字塔型”結構[2]。雖然適度的收入差距有利于促進經濟健康發展,但當一個國家的貧富差距過于懸殊,必將對經濟社會的進步和發展產生嚴重負面影響。過大的貧富差距會渙散整個社會的凝聚力,導致社會成員心理失衡,影響社會階層關系,滋生社會成員不滿情緒,形成社會矛盾。在極端情況下,當出現嚴重貧富不均、兩極分化時,可能會出現錢權交易,完全破壞人們的權利平等和社會公正的情況。當公平受到破壞后,效率也必然得不到有效保障,從而動搖整個國家經濟發展的基礎。
當前中國國民收入分配存在極大的不公平,收入差距不斷擴大,社會不和諧聲音此起彼伏,不公平與構建和諧社會的基本目標相背離。出現這種現象的原因來自社會、制度和經濟各個方面。但從公平與效率關系和經濟學領域來思考,造成當前分配領域不和諧的根本原因主要在于社會主義初級階段的經濟建設中沒有可以完全套用的理論為指導,在摸索和效仿他人經驗的過程中沒能正確把握公平與效率的辯證關系。事實上,通過不斷的理論探索和實踐檢驗,公平與效率的關系除了矛盾對立的一面,還有相互影響和相互促進的一面,二者之間應該是既矛盾對立又相互協調和共同互促進的辯證關系。效率的提高可以為公平的實現提供物質保障,過分重視效率必然損害公平;公平的促進營造了一種和諧的環境,對效率的提高有明顯的促進作用,但過于強調公平又必然損害效率。中國作為一個社會主義國家,共同富裕是社會主義國家發展經濟的理論基礎,任何極端的強調公平或強調效率的分配原則都不可取。而我們目前的分配原則也正是由于過分突出效率忽略了公平的實施,導致收入差距不斷擴大,社會矛盾日益突出。在社會主義國家里人人都應該充分、平等地享受社會、經濟發展的成果,如果過分突出效率而把社會公平放在一個次要位置上,使得大量社會財富集中在少數人手里,社會分化嚴重,這就與追求共同富裕的社會目標相背離。因此“效率優先,兼顧公平”原則必須調整。
從世界上一些成熟的市場經濟國家在國民收入分配中的實踐可以看到,現代資本主義國家為了緩和社會階級矛盾,也在不斷吸收社會主義先進理念,致力于實施有利于促進社會公正的各項措施。一些發達資本主義國家甚至實施了比我們這個社會主義國家還要完備的社會公平和福利的措施。只要公平與效率都能平衡兼顧,二者不僅不矛盾對立,反而是相互協調和促進的。可見“效率優先、兼顧公平”并不是市場經濟中唯一適用的分配原則。綜合中國的改革實踐和發達資本主義國家的經驗也證明,單純的低標準的平均主義不僅實現不了公平還嚴重損害效率;只講求效率,忽略社會公平也會導致一系列社會矛盾和拉大收入差距;過分強調公平同樣也會挫傷社會成員的積極性。因此簡單地把公平與效率對立起來設計分配原則是永遠無法平衡各方面利益的,只有認識到公平與效率的相互依存而又辯證矛盾的關系,在分配中將公平與效率不再單純地割裂開來,而是進行良性互動的平衡協調,才能找到解決當前分配問題的出路。從對公平與效率關系再認識的基礎上,在目前中國分配領域中不和諧聲音日趨高漲的情況下,在社會主義市場經濟條件中,逐步實現“效率優先、兼顧公平”的過渡,不僅是必要的,而且是完全可能的。目前在構建和諧社會,實現我國經濟又快又好發展的大背景下,既要求社會具有較高的效率以創造更多的財富,又能實現對財富大致均等的占有以體現人人平等的社會地位。這是和諧目標下對分配原則提出的最基本要求——在努力構建和諧社會的過程中,要逐步加重公平的分量,逐步實現由“效率優先、兼顧公平”向“效率與公平并重”的過渡,既在初次分配中就應將效率與公平并重考慮,同時在二次分配中更應該強調公平。
[1] 阿瑟·劉易斯.發展計劃[M].北京:北京經濟學院出版社,1989.
[2] 鄧泉國.貧富差距影響社會穩定的三個因素[J].科學社會主義,2002(5).
[3] 黃有璋.簡論當代中國分配正義原則[J].理論與改革,2010(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