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晉如
“孔子的真精神”系列之五
孔子在近世最為人詬病的一句話就是“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此語出諸《論語·泰伯》,漢儒鄭玄注云:“民,冥也,其見人道遠。由,從也。言王者設教,務使人從之。若皆知其本末,則愚者或輕而不行。”[1]宋儒朱熹注云:“民可使之由于是理之當然,而不能使知其所以然也。”程頤則云:“圣人設教,非不欲人家喻戶曉也,然不能使之知,但能使之由之爾。若曰圣人不使民知,則是后世朝四暮三之術也,豈圣人之心乎?”[2]漢儒和宋儒,意見十分一致,他們都認為孔子這句話是在客觀表述“民”——也就是今天所謂的大眾——接受教化時的特點,不過,教化的主體有所不同,在鄭玄那里,指的是“王者”,君主統治者;在程朱二子那里,是圣人。至于原句中的“之”字,大家意見都認為是指教化的內容。從宋儒以降一千年來,大家對這句話本無異議,但到了19世紀末20世紀初,由于西學東漸的緣故,對這句話有了歧見和別解。據包天笑回憶:
這時候,民主思想,漸入人心,雖沒有打倒孔家店那種大轟擊,但孔子學說已為新學家所疑問。為了《論語》上有“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兩句,于是嘩然說這是孔老夫子的愚民之術。據說這還是到中國來傳教一位教士,研究了中國書后,倡此說的。于是信奉孔子者,為之辯護,說這兩句書為宋儒所誤解,這個句讀,應當為“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我們偶與蒯先生(禮卿)談及此事,他說:“這是孔子的明白國家的政治,世界各國,無論哪一國號稱民主的國家,都是民可使由,不可使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