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國也怕主權信用降級？

陳支農 （農行淮安市分行，江蘇 淮安 2230055）

盡管美國經濟復蘇情況好于預期，今年以來更顯示出加速跡象，但債臺高筑已成為美國經濟復蘇的一大“絆腳石”，也被視為影響美國經濟持續增長的最大挑戰。因此，標普4月18日發布報告指出，維持對美國長、短期主權信用的最高評級，但鑒于目前美國財政赤字高企、風險不斷上升、政府政策不明朗，將其長期主權信用評級展望從“穩定”調至“負面”。這意味著在未來兩年內，美國長期主權信用評級被下調的幾率有三分之一。從美國國內和全球經濟的反應來看，美國這艘世界經濟的“不沉戰艦”對于主權信用評級的下降也是畏懼三分。

意料之外情理之中

由于經濟衰退，以及多年來實施擴張的財政政策，美國公共債務總額不斷攀高，目前總規模已經達到14.219萬億美元，直逼國會設定的14.29萬億美元法定上限。與此同時，美國公共債務占GDP的比例已經達到72%，較去年驟升10個百分點。據美國國家財政責任和改革委員會的計算，若不采取有效措施，美國債務占GDP比重到2020年將達到85%左右，2035年時將達到185%，這將是與任何一個擁有“AA”長期信用評級的國家都不匹配的狀況。

而面對瘋漲的債務規模，美國政府至今仍未拿出有效的應對方案。在如何減赤的問題上，民主、共和兩黨各自堅守立場，民主黨主張對高收入階層增稅以達到減赤目標，這正觸動了共和黨背后最大的利益群體。共和黨則希望通過推進老年人醫保體制改革實現財政預算削減，此舉將令相關群體的醫保費用增加一倍，也是民主黨最為抵觸的。就在這針尖對麥芒的爭執中，美國政府財政預算如同“滾雪球”般持續膨脹著。無論從負債水平還是從政府的應對措施上看，美國政府面臨的財政困境及其蘊藏的風險都早已為市場熟知。就此而言，標普此次給出的觀點并無新意，其下調美國政府評級展望的舉動雖屬意料之外，但在情理之中。

美債市值依然穩固

美國這艘“不沉戰艦”評級前景調降的消息傳來，全球投資者們首要關心的是，其向美國聯邦政府出借的貸款能否順利得到償還。數據顯示，海外投資者持有的美國國債及美政府控股公司所發債券的總額高達9萬億美元。理論上講，一旦規模如此之巨的外儲投資遭受損失，其對全球金融市場乃至實體經濟可能造成沖擊的嚴重程度不言而喻。

值得注意的是，標普在下調美國評級前景的同時，并未將美國列入“負面觀察名單”，這意味著對美國評級的實際調降舉措不會在“未來三到六個月”到來。此前在1995年11月，美國的評級前景也曾被降至“負面”，但兩個月后的1996年1月便恢復“穩定”；而在2009年陷入同樣境況的英國信用評級，也在5個月后重獲“穩定”前景。 美國信用評級前景遭降的事實，更多是對美國近期整頓財政工作缺乏力度和計劃性的一種反映，不會改變市場對美國國債和美元長期走勢的看法。因此，包括中國在內的美國聯邦政府債權人，并不需要因為此次評級前景調整而驚慌失措。相對于全球絕大多數政府債券，美國國債仍是優質的投資對象。

美國經濟再敲“警鐘”

雖然標普發布的美債“負面”展望報告并非完全出乎人們意料之外，但這一舉動仍使得本來在很大程度上局限于美國政界的赤字之爭以極大的威力波及到了華爾街。當天，美國三大主要股指跌幅均在1%以上，道指更創下近一個多月以來的最大單日跌幅。與此同時，美國債市也一度陷入驚惶氣氛，10年期美國國債收益率在消息傳出后迅速上揚至3.45%，后回落至3.37%，較前一交易日略有下降。

市場分析指出，一旦喪失“AAA”評級，美國的聯邦政府融資成本將會上揚，從而造成包括房產抵押貸款利率、購車貸款利率等一系列貸款成本指標上升；而美國目前剛剛有所起色的經濟復蘇進程，也可能因此遭受超高能源和糧食價格之外的又一重拖累。此前，因國際油價飆升和日本大地震的影響，市場人士普遍預計今年第一季度的美國經濟增速，將由去年第四季度的3.1%降至2.4%或2.5%。

美國媒體指出，高油價所造成的生活成本提高已對美國的經濟增長前景有所沖擊；如果貸款成本同時上揚，美國居民的貸款違約率必定重新抬頭，企業也可能實施計劃外的裁員舉措以節約成本。換言之，一旦標普的此番警告無濟于事，美國將有可能重新陷入金融房產和實體經濟同時低迷、失業率居高不下的“衰退期”。屆時，標普下調美國評級前景的舉動所敲響的就不再僅僅是“警鐘”，而是不折不扣的“喪鐘”。

標普原來“手下留情”

標普下調美國主權信用評級展望可被視為美國中期財政預算案得以加速通過的“催化劑”，同時也是對部分發達國家主權信用狀況下滑的一次警告。如果美國遲遲未能出臺可信賴的中期財政改革方案，那么美國社會各個部門間的拆借成本將會上升，進而損害其投資、就業和經濟增長，并削弱海外投資者對美國國債的胃口，使美元走弱。屆時美元將面臨在全球貨幣體系中失去核心地位的風險。

有趣的是，盡管意識到了美國的公共債務很快將突破上限，標普依然為美國整頓財政工作的長期化留下了兩年的充裕時間，“根據情況，機構（標普）可能會在兩年內調低美國目前擁有的最高信用評級”。目前，在標普實施評估的全球127個經濟體中，僅有19個擁有“AAA”評級，其中包括在2009年以來分別實施了財政整頓的英國、法國和德國。

標普留下兩年的時間，是因為該機構認識到：一方面，美國聯邦政府很難在2012年底的美國大選之前出臺具有長期可操作性的赤字削減方案，財政整頓計劃最終得到實施的時點，更可能出現在下屆美國政府上任的次年，即2014年；而另一方面，美國聯邦政府和國會將在這段時間里確保美國財政體系不會崩潰，就像他們一次次避免白宮“關門”一樣。

多重風險不可忽視

從評級機構單純的書面或口頭警告到發布正式的“負面”展望，美國距離失去3A信用評級實際上是越走越近。一旦美國信用評級被下調，最直接的結果就是美元貶值，美國國債收益率走高。那么第一個蒙受損失的將是美國政府。目前美國國債已逼近14.29萬億美元的上限，因此即使是千分之一的收益率上揚也意味著數十億美元的赤字負擔，這對于已因為赤字問題而焦頭爛額的美國政府來說無疑將是雪上加霜。更重要的是，政府發債成本上升將直接擠壓其公共支出，這對于很多人認為的尚未實現“自我可持續增長”的美國經濟來說，負面影響不言而喻。

同樣受到牽連的將是美國消費者。國債收益率通常會影響到整個信貸市場的中長期利率，包括消費者和企業貸款利率，特別是住房抵押貸款利率可能受影響更大。也就是說，一旦美國國債收益率上升，不僅企業投資和消費者支出將大大受挫，美國房市也可能再次遭遇嚴重打擊，從而陷美國經濟于更大困境。

此外，美國信用評級若果真被下調，直接影響到美元貶值，必然致使外國央行和投資者持有的美元資產縮水。目前，亞洲國家央行是美國國債的主要持有者，其中中國、日本分別是美債的第一和第二大持有國。此番標普下調美債前景展望給中國帶來的直接影響有限，但是卻傳遞出了兩個信號：一是必須繼續我國外匯儲備多元化的努力，規避美元資產貶值風險；二是認清美元的國際儲備貨幣地位正在削弱這一大趨勢，抓住機會加快推進人民幣國際化進程。

長期“減赤”不容懈怠

如今，遭遇金融危機重創的美國經濟已重回增長軌道，保護經濟發展自然是美國政府的頭等大事，但一味通過擴大債務給經濟“輸血”，絕不是靈丹妙藥。如果美國債務規模繼續增加，突破法定上限，造成違約風險，評級機構將可能下調其最高評級。這也將引發一系列反應：美國信用評級下調，市場信心遭遇重創，借貸成本飆升，全球資金流向出現重大變化，現有債務合約可能面臨更大沖擊。美國財長蓋特納就曾警告稱，如果美國出現債務違約，將產生自2008年金融危機以來最嚴重的后果。從這個層面上來說，但愿標普的舉動帶來的風險警示真能成為推動民主、共和兩黨在解決政府債務觸及紅線問題上盡快達成協議的“催化劑”，并可能成為美國財政狀況的一個轉折點。但眼下仍令人擔心的是，美國政府迄今未表現出長期削減赤字的決心。蓋特納日前表示，相信國會將在近期提高美國公共債務上限，以避免政府陷入財政困境。這一表態雖然緩解了市場對于美國可能出現債務違約的擔憂，但實為一個“治標不治本”的短暫方法——解決了政府的燃眉之急，但同時也令美國債務負擔越來越重。如果美國政府不認真考慮如何縮減預算開支，恢復健康的財政狀況，造成債務規模繼續攀高，一旦突破經濟所能承受的極限，反而會影響整個經濟正常運行。

世上從來沒有永不沉沒的“泰坦尼克號”，山姆大叔當認真對待評級機構的預警，盡快拿出解決財政問題的有效措施。畢竟沒有人希望再看到另一場席卷全球的金融危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