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廣平
近年來,諜戰題材成為我國電視劇劇目中最火爆的題材。究其原因,主要有兩點:
首先,契合了主流意識形態和特殊歷史節點。2005年抗戰勝利60周年,2006年國共內戰爆發60周年,2009年建國60周年,2011年建黨90周年,辛亥革命100周年……抗日、解放、反特等多種題材的諜戰劇正是影視界對這些特殊歷史節點以及相應的意識形態宣傳的回應。
其次,情節新穎,不落俗套。以往的戰爭題材的電視劇,大多表現我軍戰士在正面戰場英勇殺敵,轟轟烈烈的火藥轟炸不免讓觀眾有些“審美疲勞”。諜戰劇則把一個很少出現在藝術作品中的地下戰場搬上了銀幕,其中囊括了懸疑、驚悚、愛情等多種類型片元素,相對于傳統戰爭劇而言,諜戰劇的情節具備了更大的戲劇性空間,能夠滿足不同年齡、不同階層和職業的觀眾觀看需求。加上精湛的表演、日漸成熟的技術手段,諜戰劇的制作水平也越來越精良,已然成為中國電視劇劇目中的一個成熟的類型。據《中國青年報》2009年秋季對1732人的調查,有?69.7%的人半年內至少看過兩部諜戰劇,23.0%的人看過的諜戰劇超過三部,可見諜戰劇的火爆程度。
這一新類型劇目的開拓,也對演員的表演提出了相應的類型化的要求。在諜戰劇中,主角一般都是地下工作者,他們都有兩個以上的身份,一方面是共產黨軍隊中的戰士,一方面是潛伏在敵人隊伍中的不同職業、不同身份的各種角色。在劇中,這些角色就是“演員”,要在不同的情境中扮演不同的角色,而現實中的演員要扮演好這些“演員”,則必須深刻地揣摩在各個情境中人物的處境和狀態。這樣的“雙重表演”正是諜戰劇給演員帶來的一大挑戰。
下面,就我自己在三部諜戰劇 (《決戰南京》、《特戰先鋒》、《勇者無敵》)中表演的經驗,來談一談我在諜戰劇中是如何塑造角色的。
在2010年的諜戰劇《決戰南京》中,我飾演了南京警衛處處長梁一桐一角。梁一桐的另一個身份是解放軍新二師參謀長,由南京特別市長粟裕派遣,率領先遣隊星夜過江,配合地下黨接管南京。不料周佛海突然反水,南京地下市委遭受滅頂之災,先遣隊損失慘重。梁一桐接受特殊使命,投奔恩師楊百川,在其力薦下很快得以重用,直到官至南京警備副司令。雖然在國民政府的“仕途”順風順水,梁一桐并未忘記自己的使命,為此,他承擔了極大的犧牲——昔日朋友的誤解,結發妻子傷心的淚水,父親氣亡,母親慘死……
在塑造這個角色時,我注重一個“大”字。梁一桐在兩個陣營都身處高位,儀表、談吐理應有一番大氣概;梁一桐承受著極大的犧牲,但又不能喜怒于形色,他理應有一番大情懷,才能扛得住來自各方面的壓力。在表演過程中,我無處不在踐行著對這一角色的理解,每一場戲、每一個鏡頭都做到儀表堂堂,放平肩膀,挺直腰桿,顯露出一個國軍高級將領應有的氣概。同時,不能過于概念化,在適當的時候,也要表現出梁一桐不輕易表露的痛苦和脆弱。此中分寸,只有細細品讀劇中情境,方可了解。
在2010年的另一部諜戰劇《特戰先鋒》中,我飾演書生一角。《特戰先鋒》講述了一支由國民黨軍統組建的非常規“眼鏡蛇突擊隊”,浴血抗日,卻屢遭軍統暗害,最終覺悟走向光明的故事,書生正是這個突擊隊的核心成員之一,然而與其他成員不同的是,他還有另一個特殊的身份——中共地下黨員。
我在塑造這個角色的時候,與《決戰南京》中梁一桐的“大”恰恰相反,注重一個“小”字。雙重間諜的身份讓書生比別的成員更加注意隱藏自己,而他自身的性格也冷靜、睿智、少言寡語。然而書生又絕非一個冷面書呆子,通過閱讀劇本和原著,我發現我能夠賦予這個角色一種“冷幽默”的氣質,一種不同于其他地下黨員的形象。雖然和梁一桐一樣,他也經歷了慘痛的各種犧牲,并且經歷著愛情的折磨,但他以一種深藏不露的方式去紓解自己的痛苦。于是,在扮演書生時,我避免了梁一桐身上的大義凜然,代之以冷峻和幽默,在一個“非典型”的地下黨員的身上,表現出義薄云天的氣概。事實證明,這樣的表現方式獲得了觀眾的認可。
在2009年的電視劇《勇者無敵》中,我飾演了王曉農一角。這是一個生性善良,脾氣溫厚,說話結巴,反應有些遲鈍的人,身上帶著濃烈的知識分子味道,他原是解放軍銅牛軍區政治部宣傳部長,從參加北平地下黨搞學生運動,然后進入抗日根據地,八年抗戰到現在,一直在政治部負責宣傳和劇團工作,從未指揮打過仗,卻臨危受命,被派到起義部隊349旅當政委。
這樣一個角色,正是要與陳寶國扮演的主角——伶牙俐齒、氣勢逼人的地下黨員周嘯風組成搭檔,形成對比。在表演過程中,我處處觀察陳寶國英猛、睿智的表演方式,要求自己成為他的“反義詞”——木訥、可愛、憨厚。王曉農這個從未打過仗的書呆子,來到充滿血腥和危險的地下戰場,勢必要碰到很多困難,經歷很多波折,我的表演,正是要突出在這一過程中,王曉農內心經歷的磨難,最終,在這一系列痛徹心扉的磨難中,讓這個書呆子脫胎換骨,完成王曉農從書生到戰士的深刻轉變。這一表演策略最終獲得了導演和觀眾的認可。
其實,諜戰劇中的表演也屬于影視表演這一藝術范疇,在藝術規律上與其他影視作品中的表演并沒有大的不同。在軍藝上學時,斯坦尼斯拉夫斯基的表演體系給我了很大的影響。斯氏的表演體系注重“體驗”,注重由內向外開發角色,先理解角色的內心世界,再把角色的內心世界外化為動作和臺詞。我在諜戰劇中的表演也遵循著這個表演原則,先吃透角色的內心世界,再用自己的理解,將角色的內心世界用肢體、表情、語言表現出來。諜戰劇中的“雙重表演”,其實沒那么復雜,只需讓它回歸到一個完整的角色的層面,從人性的角度去理解角色的所思所想,就能在表演中恰當地體現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