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胡漫談

■謝文華

京胡是京劇皮黃類唱腔的主要伴奏樂器，是一件嘹亮、清脆、富有靈敏及多變功能的、具有鮮明劇種特色的樂器。在京劇發展的二百年中，這件樂器經過歷代著名琴師們的精心創造，從形制、構造到演奏技法，各個方面都有相當大的改進和發展，同時還出現了很多京胡流派。就全國以弓弦樂器為主的各個劇種來說，隨著京劇二百年的發展，京胡演奏藝術的發展是最為突出的。

京劇發展的二百年中，既有它的輝煌時期，也遭受過厄運。京劇有“二黃”，聽前輩們說，“二黃”就曾犯了大忌，遭受過不白之冤。據說，乾隆晚年讓位其子，號嘉慶皇帝，自己當上了太上皇，二皇并存，希望長生不死，帝祚永延。這樣，善拉二黃的京胡可就為難了，二黃，二皇。京胡的里弦叫老弦，有太上皇之嫌，京胡的外弦叫子弦又有兒皇帝之忌，這使二皇不快。過去京胡所用的琴弦是蠶絲所制，很容易斷弦。老弦一斷，仿佛乾隆歸天；子弦一斷，似乎嘉慶駕崩；換新弦，又好像逆臣篡位，改朝換代。為保大清皇統帝祚，官家竟下令取消京胡，以笛代之。若干年后乾隆歸天，才漸漸解除“禁令”，京胡重返舞臺。這段真實的小故事今天聽來是非常的可笑，同時又是多么的可悲。

京胡的主要部件都是由竹子制成的，琴筒、琴桿、琴弓及琴馬。京胡的氣質個性與竹子也有著必然的聯系。竹剛直雋拔，不低頭，不彎腰，節節向上，步步登高。它不羨人間繁華，不慕塵世喧囂，叢生在清幽之地，互相不欺不壓，不阿不妒，宛如君子之交。自古以來我國文人墨客將梅、蘭、竹、菊稱為“四君子”，故有“玉可碎不可損其臼，竹可焚不可毀其節”的高尚情操。京胡的音色清亮明快，品質高昂挺拔，在修直銳利之中保持著一種獨立不群，剛直不阿的個性，京胡的低語仿佛是竹影婆娑，京胡的吶喊又勢如破竹。對于學習京胡的朋友，不可不繼承京胡的“竹品”和竹的高風亮節，只有不斷的提高自己的道德修養，作一個品質高尚的人，才能“喜結京胡緣”。

京胡音樂主要有三大風格，西皮風格、二黃風格、反二黃。一.西皮風格：西皮源于“西秦腔”，即陜西、山西一帶的“梆子腔”，后來傳入湖北襄陽一帶，據說湖北人稱唱詞為“皮”，因此將“西秦腔”稱為“西皮”。西皮胡琴定63弦（里弦低音6），以6（低音6）1235五聲音階為調式音階。西皮音樂具有活潑跳躍、挺拔剛勁、高亢清亮、明快爽朗的北方音樂氣韻風格，在一些京胡曲牌中如[小開門]、[柳青娘]、[海青歌]等表現的特別充分，在京劇里凡是表現輕松、幽默、喜悅的場面時大多用西皮胡琴來烘托。二.二黃風格：“二黃”起源地眾說不一，有說始于湖北黃陂、黃岡二地，故稱“二黃”；又說始于江西宜黃腔；還說始于安徽安慶地區的徽調。無論怎么說，二黃腔大約應起源于我國江淮流域，從現存的二黃曲調并結合民歌和民間器樂曲來分析，二黃具有我國南方音樂的旋法特征。二黃胡琴定弦5(低音5)-2弦，以56(低音56)123五聲音階為調式音階，其中5(低音5)12三個音為旋律骨干音。二黃音樂具有舒緩平和、穩健大方、低回宛轉的風格特色。具有一定的中正，均衡的音樂美感。由于它的旋法以級進為主，跳進為輔，連續性比較強，因此它長于敘述、抒懷、感慨等情緒表達。當我們在演奏或是在欣賞二黃音樂的時候常會感到一些莊重，肅穆的氣氛和一種中正、和平、正氣的啟迪，這種中正、和平、正氣的氣質和中國五千年的文化底蘊是緊密相連的。三.反二黃：“反二黃”出處不詳，一般都認為它是二黃轉調而形成的，從反二黃的過門及唱腔中發現，它并只是單純，機械轉調，而是吸收了一些西皮腔，[如31(高音1)小六度進行]高撥子腔（原始撥子腔就是由1-5弦胡琴伴奏的）和江南絲竹等1-5弦調式系統的某些音樂語言。由于反二黃比二黃相差四度定弦，音樂運動的范圍被拓寬了，于是產生了從1至5（高音5）的旋律音區，與二黃的音樂分格形成了對比和互補。反二黃胡琴定15弦，以12356五聲音階為音階，1256為旋律骨干音，經常加以4或7，具有一定南北結合的音樂風格。反二黃有著慷慨激昂、蒼勁悲壯、起伏跌宕、凄涼委婉的音樂特征。作為學習京胡，演奏京胡以及聆聽京胡的觀眾，都必須了解和掌握京胡音樂的三大風格，否則就無法學習京胡和演奏京胡，更無法去欣賞京胡。

學習京胡是一件很難的事，因為它的要求非常高，需要了解并熟練的掌握生、旦、凈、丑每一個行當的聲腔及每個演員的演唱風格特點，同時還需知道劇情的每個細節。一個好琴師能做到將各個行當匯集一身，與劇中各種人物聲琴合一。我們知道，京劇聲腔的掌握是很不容易的，京劇演員們一般都有自己的一個行當，例如一個老生演員，需要學會很多老生戲，有些演員還專學某一流派，無論怎樣，只要學好，唱好那就是好演員，好角兒，其他行當的演員也都一樣。可京劇的好琴師就不同了，他對所有的行當，所有流派的唱段都要學好，唱好，甚至比演員唱的還要好。有許多演員都是向琴師們學習唱腔和唱法的，就連我們的京劇大師梅蘭芳也向他的琴師學了很多戲。有人這么說過：“一個好琴師必須要有兩個好演員的腦子。”當然，這只是一句玩笑話，同時可以說明學習京胡是需要花費很大精力的。

京劇之所以是國劇、國粹，京胡在京劇二百年的歷程中立下了汗馬功勞。京劇有過高潮，有過低谷，京胡始終不棄不離。今天的京劇又一次走入困境，京胡將一如既往，身扎大靠，腳穿厚底，帳下為將。為振興京劇事業奮力拼搏，再立新功！這也是一個從事京胡專業近一生的老人發出的心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