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沫樹：《穿裙子的云》

■池沫樹

池沫樹：《穿裙子的云》

■池沫樹

暗房子里的白光

河流靜靜地流淌在原野

女人用雪花搽著，正在照鏡子

躲在水中的女人，宮中的女人。燈火輝煌

帝王還在床上翻轉

月光照在桂樹上

煽著葉子，金色的蝴蝶

帶著棱光

飛進你的窗子

桌子和書深入幽遠的夢

明年。雪會下的

蚊子會來的。避開了長安

當你熟睡的時候

葉子伸進你的窗子，在你的屋子

里生長，蝴蝶會飛來的，在你

的額前盤旋，像在森林。

鮮紅的太陽從潮濕的土壤跳起

她要迎接海倫。迷路的白馬

青紅：父親的怒吼

一二個人物，二三點故事

都站在自己的心中，折斷自己的骨頭

寫下一個詞：壓抑

不僅僅代表他的一代：王小帥

外國人看不懂，因為中國的月亮圓

比如回上海，比如談戀愛

比如“你糟蹋了人家的女兒”

比如一二三廣播體操——

那些細節使我難忘

而你卻使我難過

就像我們寫詩，流水賬

最后來幾聲槍響，車子在山道迂回

剩下的，就是生活的無奈

人散去，空中下著小雨

我想起外國的一部電影

在海邊建房屋的父親

也想起《尋槍》《洗澡》

忽感：人生在世

一生傻得太短

因我熱愛生活

畫一個人，我思念的某某

買一張地圖，找一找

我曾經去過的地方

希望收到家鄉寄來的泥土

我將在桌前關注一朵花的命運

遠方孤獨的燈火

在深夜里一個人哭泣

在異鄉的城市，步行匆匆

面對一件事情，雙手合十

用歌喉唱出我所表達的

熱愛生活和我所祝愿的人

比如：

驅車前往舊地重游

在童年的土地上打一個滾

給留在記憶里的每一個人寫一封信

告訴她（他）我最近最重要的事情

如果不能：

擁抱你到生活的暖流里

如果一切

的努力都沒有實現

不管生活如何變化

不管時光如何催老人生

我仍然深深地愛著你

不為別的

只因我——熱愛生活！

卡內蒂或持續的感情

在刀子的鋒口你吻下了血液

黑暗里尋找一個或者更多的出口

它們必然通向四面八方

它們打開生活之門或者自動關閉

從一個陋室進入另一個陋室

從一座城市尋找另一座

通往理想的境界。巖石

的秘密里不能敲碎，像

幽深的古井或者房內的主人

不能驚醒

如果你的病能治好，應該

感謝上帝。拯救個人

的精神苦獄，一直以來

都無法擺脫。你垂下的手臂

絕望而孤獨——

仍然是一扇尚未開啟的門

逝去的在你腦海，動蕩

而又平靜，有如夢中一棵

開花的樹抖落的火花

沿著腳印的道路，生長出

紫色的青苔

愛這個詞

我的任何一處皮膚

都適合扎針

適合扎出血淋淋的

稻草般枯萎的生命。

告訴一個姑娘

請不要來找我

我生病了。

落葉傷情。恰如其分。

明天我將出發。

坐上深夜的火車。揮揮手。

幸福遲遲不來。

愛這個詞如何寫。多么悲傷

另一個我跑來安慰。其實

我的幸福

你也不明白。告訴我生活的哲學

放棄，遺忘，將時間的藥熬好。

慢慢喝，慢慢地老。

你的美差點驚醒我

在成為風景時，我就知道

是短暫的。盡管

秋天每年都到來。這些年

我沒有接觸過秋天

因為地域的緣故。

很多年后，我們還能

記起一些愛情，但

大多都漸忘了。唯有初戀。

2003年8月27日，在商場

你向我微笑，我以為

是昔日的女友，稍微有點近視

的我，也抱以微笑；

但錯了，你桃花燦爛的瞬間

才看清，并不相識。

也許，這就叫一見鐘情。

但我，選擇了

逃離。你的美

差點驚醒我。謝謝！

美麗世界孤獨

因我在懷里擁有一段柔情

深知不可為，而為之。

信仰的準則，使道路

不再平坦，也越過群山與河流。

愛之火若隱若現

我的胸口就是一個火爐。

痛苦吧，在寒風中我領教過

獸性——只有大地

才是我的母親，給予我生命和愛情。

我天生就是一個啞巴

我的愛，如何表達？

我生來就要奔走

我的故鄉，又在哪？

當我睜開眼，世界如此美麗。

當我仰望星空

啊，母親，世界美麗

而孤獨。

風雪夜歸人

母親做好了飯，說：

吃吧，已經留了你爸的一份！

天氣寒冷，我睡不著

母親也睡不著，她打開門看了看

說外面下大雪了，嘮叨著

要給父親的那份飯菜熱熱

好讓父親下班回來暖暖胃

在睡夢中我聽到父親叫門

然后咳嗽著去廚房吃飯

是夜，風雪大作

父親的咳嗽由遠而近

由近而遠——

(選自池沫樹詩集《穿裙子的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