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小康》實習生 李雅男 北京報道
工資也能協商?當前勞資矛盾愈加激烈的現實情況,逼著工會沖到最前面,代表職工與企業進行談判。中國工會在高強度的逼迫下究竟會變得疲軟乏力,還是會最終成為“梁山好漢”?
“依法推動企業普遍建立工會組織,依法推動企業普遍開展工資集體協商。”
根據全國總工會的這一要求,2010年12月28日,北京市總工會做出承諾,到2013年,超80%建會企業普遍建立工資協商制度,涵蓋各類企業。其中特別規定了包括按照最低工資標準發放職工工資,因勞動報酬引發的勞資矛盾突出,勞動爭議多發在內的五類“問題企業”。
然而,雖然從1995年《勞動法》正式實施算起,我國建立集體協商機制已經有16年的時間,中國也是世界上工會規模最大、會員最多的國家,但富士康事件、本田罷工事件的陰影卻始終籠罩著企業、職工,當前勞資矛盾愈加激烈的現實情況,逼著工會沖到最前面,代表職工與企業進行談判。
中國工會在高強度的逼迫下究竟會變得疲軟乏力,還是會最終成為“梁山好漢”?
剛剛實行工資集體協商制度的時候,在北京菜市口百貨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簡稱“菜百”)工作了30余年的張艷梅和所有員工一樣一頭霧水,她們很難想象可以和企業領導者共同協商工資,可作為首批北京工資集體協商指導員的她就這樣堅持了14年的時間。

2000年,老菜百的搬遷花費了一億兩千五百元人民幣,這使得連續六年職工工資逐年增長的趨勢突然停止,張艷梅在想要回報的企業領導和想要工資增長的職工之間積極協商,最終雙方達成了一致,員工愿意接受企業對于工資的安排。
“我感覺很幸福,因為工會和企業領導者能夠相互理解地進行協商,仿佛形成了一種默契。”張艷梅在說到自己的協商工作時笑著對《小康》記者說。截至2009年底,全國工會基層組織數達到184.5萬個,涵蓋法人單位395.9萬個,全國工會會員總數達到2.26億人,與全總提出的“哪里有職工哪里就有工會組織,哪里有工會組織哪里就有工會作用的發揮”的要求相比,這樣的數量還遠遠不夠。
對于此次北京市總工會規定的五類“問題企業”,北京市總工會宣傳教育部副部長張宇晶表示:“這些企業主要指的是不規范的企業,比如勞動密集型企業以及科技含量比較低的企業,另一個重要的部分就是非公企業。”
2006年7月29日,沃爾瑪在中國成立首個工會組織,此前,沃爾瑪在成立以來的44年間一直作為最強硬的“反工會”代表,抵制在中國、美國成立工會。《小康》記者在采訪過程中發現,大多數中小型非國有企業的員工對于工會的缺失并不在意,一位私企員工對《小康》記者說:“誰會選擇和領導對著干,去組建工會呢?”
按照規定,只要職工自愿成立工會,就可以自發組織召開會議,選舉出工會委員會,然后按照《中國工會章程》向所在地工會備案審批。所以,從理論和法律上來說,非國有企業組建工會是沒有任何障礙的,主要是職工的工會組織意識問題。
中國勞動關系學院工會學系教授劉元文在《相容相悖》一書中指出:中國工會組織從產生的那一天起,幾乎就注定了走向行政化的命運。我國很多非國有企業的工會是在上級工會的“強勢”推動下成立的,工會組織作為其下屬的一個部門,按照“行政化”的方式進行指導和管理,工會的運行方式只是單一的“上級下命令、下級去執行”的過程。
“工會的行政化是在計劃經濟時代逐步形成的,與當時‘黨政工一體化’的企業管理體制密不可分。”中國勞動關系學院教授許曉軍對此表示,在社會主義市場經濟條件下,企業行政部門更多的是對資產所有者負責,而工會更多的是對勞動者負責,承擔著對勞動者的委托責任。在經濟利益關系上要形成平等的主體。目前一些企業內黨政不分已經直接影響到勞動關系的平衡,所以當務之急是解決好企業內黨政之間的關系。
坊間一些工會主席對于這樣的管理方式做了幽默的比喻:同級黨委是父親,上級工會是叔叔。父親的話必須聽,否則隨時都可以叫你“下課”,聽叔叔的話是給你面子,聽和不聽都可以。
“這只是一個幽默的比喻,工會是在黨的領導下獨立開展工作。”張宇晶并不完全贊同這種比喻,“不能否定父子關系,但這應該是一種現代父子關系,在爸爸的領導下獨立生活。我覺得最重要的是工會主席如果是支專業職業化的隊伍,可能效果會更好,能為職工說話。”
2003年8月22日,中日合資企業三環相模新技術有限公司職工自發組織職工大會并選舉唐小東為工會主席,該工會組織和選舉結果于8月29日得到海淀區總工會批準,工會取得合法資格。9月9日,唐小東向企業行政方發出了第一號工會文件,要求公司于9月30日前與未簽勞動合同的部分工人簽訂勞動合同。不到兩個月,三環相模便以唐小東任職期間未做好本職工作為由解除其職務。2007年,深圳龍鉆紙品廠非法解雇工會干部一事,也和“唐小東事件”一樣,引起了軒然大波。
長久以來,“嚴重失職”的認定權在企業手中,工會主席的命運握在企業管理者的手心。許多企業工會最突出的問題之一在于工會干部的選舉制度,很多工會干部并非職工選舉,多數是企業推薦候選人,干部兼職更是普遍現象,工會的效率被削弱了。滿懷壯志要為職員維權的工會主席向來都是不得志的“口碑干部”,而真正能夠長久在位且前途無量的主席,大多是由企業“精挑細選”出來的。
“維護職工的合法權益,是工會最根本的任務,只有維護工人的權益,工人才會跟著工會走,離開了工人,離開了職工,工會就是無源之本、無本之木。”北京市總工會副主席余俊生表示。
在推行工資集體協商制度的過程中,北京市總工會表示:由于工資集體協商內容復雜,政策法律要求高,推行難度大,需要建立一支專業的工資指導員隊伍,增強工會方的協商能力和水平。各街道鄉鎮將啟動招聘工資協商專業指導員,預計全市不少于400人,原則上各街鄉1到2人。張宇晶解釋說:“當前開展工資集體協商還存在著區域間發展不平衡的問題,其中一個重要原因是工資指導員隊伍還不是很健全,這些人要有一定專業背景才行。”
目前我國許多地方為了使工會從各個企業中脫離出來,正在進行工會干部“職業化”的改革。這種改革有助于工會在勞動關系中增強“獨立性”。而增強工會的“獨立性”有助于工會平衡勞動關系,在平等基礎上通過合作博弈構建和諧穩定的勞動關系。許曉軍主張在企業外部的工會干部可以“職業化”,但在企業內部,工會干部必須來自于會員群眾的選舉,而不是由上級工會聘用委任,這樣的企業工會干部最好稱之為“專職化”。
在工會改革的道路上,服務型工會的概念一再被強調。北京市總工會每年要花1500萬元為北京市所有的工會會員上保險,要花400萬元聘請25個律師事務所的律師幫老百姓義務打官司。張艷梅在向《小康》記者介紹工作的時候表示,今年菜百工會和企業領導協商的不僅是工資,還有最低工資標準,與今年1月1日北京市公布的1160元相比,菜百員工的工資扣除保險和住房公積金,最低工資標準為1750元,是去年800到960元全市標準的兩倍左右。余俊生也表示,工會的改革將更多地圍繞服務職工而進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