譚遠發,王翠香,申曉梅
(1.西南財經大學 中國西部經濟研究中心,四川 成都 610074;2.西南財經大學 公共管理學院,四川 成都 610074)
基于協整方法的四川省消費增長的就業效應研究
譚遠發1,王翠香2,申曉梅2
(1.西南財經大學 中國西部經濟研究中心,四川 成都 610074;2.西南財經大學 公共管理學院,四川 成都 610074)
利用四川省1978—2008年統計數據,采用協整方法估測了消費增長的就業效應。研究發現,從總量上看,當前和未來四川省消費增長的就業彈性分別為0.166和0.10,并且在統計意義上十分顯著。Granger因果檢驗發現,從短期來看,就業和消費增長之間并不存在顯著的因果關系;從長期來看,就業和消費增長之間互為因果關系。前述結論的政策含義在于:短期內,政府主導型投資應向拉動消費和推動就業的產業傾斜;長期內,擴大內需刺激消費的經濟發展方式應從政府投資拉動型向居民消費拉動型轉變。
消費增長;就業效應;協整方法
從當前形勢來看,過度投資可能導致產能過剩和出口的大幅度下滑,因此,消費成了保增長、促就業、擴內需的著力點。從理論上看,消費需求是原始意義的需求,其他需求則都是派生的。在總需求的構成中,原始需求居于主導地位,派生需求處于從屬地位,消費啟動因而成了擴大就業的根本途徑[1]。2008年,四川省遭受了“汶川地震”和“國際金融危機”的雙重沖擊,就業形勢變得異常復雜和嚴峻。因此,四川省消費增長的就業效應值得研究。具體地說,當前和未來四川省消費增長的就業彈性究竟如何?消費導向的就業增長方式對四川省是否切實可行?本文期望通過嚴謹的數據分析,向讀者提供令人信服的經驗證據。
通常,就業效應通過就業彈性得以反映。所謂就業彈性,是指產出每變化一個百分點所對應的就業數量變化的百分比。依據考察時期的不同,就業彈性分為兩類:一類是計算特定時期內就業變化率與產出變化率之間的比率;另一類是計算連續幾年內二者之間的平均比率。前者常被稱為點彈性,后者則常被稱為弧彈性。點彈性是根據就業彈性的定義測算的:

其中,Yt和Lt分別代表第t期的產出和勞動人數。點彈性簡單易行,曾得到廣泛應用,其突出缺陷在于:各年份間經常會出現較大波動,其波動既會削弱就業的預測功能,又會誤導政策的制定[2]。此外,它并未考慮其他影響因素,把就業增長全部歸于經濟的增長,因而計算出的彈性存在著較大的誤差。弧彈性則是基于經濟模型測算的一段時期內的平均彈性。目前通常采用的三種模型是:
(1)新古典增長函數模型[3]:

其中,Yt、Kt、Lt分別是第t期的產出、資本、勞動人數。e是待估參數,A0、γ、α、β是隨機誤差項。當對 (2)式兩端取自然對數后,β為勞動的產出彈性,1/β則為就業彈性。很顯然,該模型從資本、勞動投入等因素解釋了經濟增長的源泉,但反過來用于求經濟增長對勞動的彈性卻顛倒了因果關系[4]。
(2)中國科學院國情分析研究小組 (1998)的雙對數模型[5]:

其中,Lt、Yt分別是第t期勞動人數、產出。α、β分別為所估計的常數項和就業彈性系數。該模型簡單直觀,符合問題研究假設的因果關系,但沒有考慮影響就業的非產出因素。
(3)丁守海的動態估算模型[6]:

其中,Lt、Vt、Zt、rt、Wt、Qt、εt依次為第 t期勞動人數 (log)、工時延長的工資增長加速度、解雇成本、利率、小時工資率、總產出和隨機擾動項。α7為短期就業彈性,α7/(1-α8)則為長期就業彈性。該模型通過數理推導來設定計量模型,避免了模型設定的隨意性,考慮了就業的狀態依賴性和非產出影響因素,估計了短期和長期就業彈性。然而,該模型中控制變量較多,更適合于面板數據。此外,延長工時的工資增長加速度和解雇成本等變量可能存在較大的測量誤差而使參數估計存在偏誤。
上述三種模型所依據的理論假設不同,因而模型設定繁簡及適用數據類型也不同,這就要求研究者根據研究需要予以權衡。鑒于本文著重考察消費增長而非經濟增長的就業彈性,因而不能簡單地采用新古典模型和動態估算模型。事實上,雙對數模型是一種經驗導向而非理論導向的估測方法,更易于推廣。正因如此,中國科學院國情分析研究小組據此構建了投資與就業增長的雙對數模型。與投資一樣,消費也是拉動經濟增長的“三駕馬車”之一。基于雙對數模型估計消費增長對就業的拉動效應是完全可行的,下文采用定義法和雙對數模型來估計四川省消費增長的就業效應。
在計劃經濟時期,市場對勞動力資源配置的基礎性作用發揮不夠充分,就業彈性系數因而不能有效地反映勞動力需求。與之相反,自1978年改革開放以后,勞動力體制與工資制度的市場化改革逐步深入,就業彈性比較真實地反映了經濟與就業增長之間的關系。因此,本文將就業彈性的考察期設定在1978年以后。
從圖1不難看出,1979—2008年,四川省就業彈性呈現明顯的兩階段特征,其特征是:1993年以前,就業彈性保持在較高的水平,平均值為0.375;1993年之后,就業彈性基本持續在較低水平,平均值為0.026。這一特征與張車偉等估計的全國經濟增長的就業彈性變化趨勢基本一致[7]。“在20世紀90年代初,出現了一個明顯的斷點,在此前就業彈性還能維持在0.3~0.4的較高水平,而進入90年代后就急跌到0.1左右”[7]。已有文獻從產出對就業的即期和滯后影響、隱性失業和有效就業、名義就業和實際就業、工資剛性和勞動生產率、雇傭量和勞動工時等諸多視角進行了解釋,但對消費制度和就業制度變遷及其二者的緊密聯系則關注不多。改革開放前,采取了抑制消費的制度安排,從20世紀90年代后期開始,則采取了刺激消費的政策和制度安排[8]。與此同時,城鎮就業制度以統包統配為主要特征向市場化方向轉變[9]。消費制度和就業制度同步轉型的邏輯表明:“在我國,消費并不僅僅是個人層面的事情,它在很大程度上是國家政策和制度安排的結果。國家對消費的制度安排,同勞動激勵的方式和狀況密切相關。”[10]

要采用 (4)式估計弧彈性,首先要對年末就業總量和實際消費取自然對數,分別記為lnempt和lncont,所估計的二變量之間線性關系系數就是弧彈性。需要補充的是,對數變換既不改變可能存在的協整關系,又可消除時間序列中可能存在的異方差現象。
圖2顯示,lnempt和lncont均呈現出不斷增長的趨勢,這兩個變量之間存在正相關關系,相關系數高達0.895,且在0.05的水平下顯著。然而,兩變量之間是否存在因果關系還需根據協整關系予以檢驗。由于協整關系反映非平穩時間序列之間存在的長期穩定關系,因此在對兩變量進行協整檢驗之前必須對各自的時間序列數據進行單位根檢驗。

有研究指出,在單位根檢驗方法中,較之ADF和PP檢驗,KPSS檢驗對小樣本更為有效[11]。所以,本文將以KPSS統計量來判斷時間序列的平穩性。與ADF和PP檢驗相反,KPSS檢驗的原假設 (H0):時間序列是平穩的;備擇假設 (H1)是:時間序列存在單位根。

表1 KPSS單位根檢驗
由表1可知,兩個時間序列lnempt和lncont都在水平統計量上存在單位根,在一階差分后變得平穩。由此可見,lnempt和lncont都是一階單整的非平穩時間序列,即I(1),但需要進一步檢驗這兩個變量之間是否存在協整關系。
協整檢驗方法有E-G兩步法和Johansen檢驗法,前者使用方便,但小樣本下的OLS協整估計具有實質性偏差,且僅適合于單一協整關系的檢驗;后者適宜于多變量協整關系的檢驗——VAR模型,并具有相對較高的檢驗優勢,用VAR模型分析變量協整關系優于用E-G兩步法建立的單一方程。有鑒于此,下文分別以lnempt和lncont為因變量和自變量構建VAR模型,然后再用Johansen方法檢驗是否存在協整關系。

表2 Johansen協整檢驗
n表2中 Trace統計量顯示,lnempt和 lncont之間只存在唯一的協整關系,對應的長期均衡方程為

從 (5)式看出,1978—2008年,消費對就業增長的彈性約為0.166,這意味著考察期內消費每增長1%拉動就業增長0.166%。這一結果與楊麗和趙富城[4]采用此模型對1978—2007年全國數據回歸所求得經濟增長的就業彈性 (0.154)非常相近,表明消費導向的就業增長方式對四川省切實可行。
值得強調的是,盡管Johansen協整檢驗發現lnempt和lncont之間存在長期均衡關系,但無法得知二者偏離它們共同的隨機趨勢的調整速度,因此有必要進一步估計其誤差修正機制,即需要估計誤差修正模型 (VECM)。
表3顯示,在模型 (1)和 (2)中,誤差修正項的系數通過顯著性檢驗,且誤差修正系數為正,符合正向修正機制,調整速度分別為0.006和0.036。穩定性檢驗還顯示,所有特征根都落在單位圓內,這表明VECM估計系數是穩定可靠的。Lagrange-Multiplier檢驗的卡方值為6.385,自由度為4,且在5%水平下拒絕原假設,表明殘差序列已不存在自相關。
雖然消費和就業兩變量之間存在協整關系,但二者之間是否存在因果關系還需進一步檢驗。Engle-Granger為此提供了一個更全面的方法,即通過協整和VECM進行因果關系檢驗,這不僅考慮到了傳統的因果關系檢驗所考察變量間短期因果關系,還能體現兩個或兩個以上變量因協整關系而形成的長期因果關系。本文的Granger因果關系檢驗基于VECM(1)和VECM(2),即采用Wald檢驗,對VECM(1)和VECM(2)中系數的顯著性進行聯合檢驗來判斷各變量長期因果關系的方向。其中,原假設H0:差分變量以及誤差修正項系數為0。

表3 VECM估計
由表4可知,從短期來看,F統計量在統計意義上不顯著,表明就業和消費增長之間不存在顯著的因果關系。從長期來看,Wald統計量十分顯著,表明就業和消費增長之間顯著地互為因果關系。可以解釋如下:因為啟動消費拉動經濟增長進而拉動就業增長并不能立即實現,比如企業用工調整往往存在滯后;同理,就業增加帶來就業者的收入穩步增長,進而引致的消費需求增加也需要調整時間,即居民的消費需求調整也存在滯后。表4還顯示,這兩種雙向調整的時間滯后期約1年,也就是上一期的消費和外部沖擊共同影響當期就業,而上一期的就業和外部沖擊共同影響當期消費。
基于誤差修正模型VECM(1)和VECM(2),分別對各模型中的因變量予以預測,2009—2020年各年預測結果值及其95%的置信區間如下:
因為未來各年預測值分別是基于誤差修正模型VECM(1)和VECM(2)所得,所以四川省消費和就業總量預測值的時間序列平穩。未來12年四川省消費增長的就業彈性為:

表4 四川省消費 (lncont)和就業 (lnempt)的Granger因果關系檢驗

表5 2009—2020年四川省就業和消費總量預測

從總量上看,2009—2020年四川省消費增長的就業彈性為0.1,這意味著未來12年內消費每增長1%就業將增長0.1%,意味著未來消費總量對于就業總量增長的作用顯著。需要注意的是,總量分析往往掩蓋了不同結構、地區、收入群體等之間的差異性。例如,窮人的邊際消費傾向較高,富人的邊際消費傾向較低;農村居民通常較城鎮居民的邊際消費傾向高;同時,窮人和富人、農村居民和城鎮居民的消費結構可能存在很大差異。窮人對于生存性支出較高,而富人對于發展性和炫耀性消費的支出較高。同樣,農村居民較城鎮居民的生存性消費支出高,而發展性消費支出低。也就是說,窮人較富人、農村居民較城鎮居民的恩格爾系數高。
實證研究發現,從總量上看,雖然當前和未來四川省消費增長的就業彈性系數不大,但在統計意義上十分顯著,這表明消費對就業的拉動依賴于消費結構的改善。以城鄉消費結構差異為例,盡管四川省城鎮和農村居民的恩格爾系數都逐年下降,但農村遠高于城鎮,約10百分點。其政策含義在于:一方面,四川省在實施擴大內需的相關政策時,應把農村勞動力就業向城市轉移作為一個著力點;另一方面,四川省要千方百計增加農民收入,完善農村社會保障,促進農村居民消費[12]。實證研究還發現,從短期來看,消費和就業的因果關系并不顯著,這意味著政府主導型投資更應向拉動消費和推動就業的產業傾斜。但長期來看,消費和就業互為因果關系,這表明擴大內需刺激消費的經濟發展方式應該從政府投資拉動型向居民消費拉動型轉變。因為,就業、收入、消費是一個鏈條,就業是民生之本,要想擴大內需,促進就業是優先選擇。此外,由于缺乏與不同分類標志相對應的就業人數統計數據,因而本文未進一步估計不同消費類型對就業增長的彈性。因此,未來消費結構變化對于就業結構變化的影響還值得進一步探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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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he Study of the Effects on Employment of Consumption Growth in Sichuan Province:a Cointegration Approach
TAN Yuan-fa1,WANG Cui-xiang2,SHEN Xiao-mei3
(1.West China Economic Research Center,Southwestern University of Finance and Economics,Chengdu 610074,Sichuan,China;2.School of Public Administration,Southwestern University of Finance and Economics,Chengdu 610074,Sichuan,China)
Based on the data of sichuan province from 1978 to 2008,this paper uses a cointegration approach to estimates the effects on employment of consumption growth.Totally,the employment elasticity of consumption growth in current and future for Sichuan Province are 0.166 and 0.10 respectively,which are statically significant.Granger causality test further show that the causal relationship between employment and consumption growth is not significant in the short run.However,in the long run,both factors simultaneously affect each other.The policy implications of the above findings are as follows,in the short term,government-led investment should be in favor of industries which would promote consumption and employment;in the long term,it necessary to transfer the mode of economic development from the government investment-led to consumer-led to the benefit of expanding domestic demand and of boosting consumption.
consumption growth;employment effects;cointegration approach
F241.4
A
1673-9779(2011)03-0289-06
2011-04-19
國家社會科學青年基金項目 (11CRK018)和四川省哲學社會科學“十一五”規劃項目 (SC09B044)。
譚遠發 (1981-),男,湖北恩施人,博士,講師,從事就業、失業和創業研究。
E-mail:tanyuanfa@gmail.com
[責任編輯 楊玉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