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iPad看中國經濟轉型

巴曙松

從iPad看中國經濟轉型

巴曙松

一臺16G的WiFi版的iPad售價為499美元,蘋果公司支付給中國廠商的代工費大約是11.2美元，占整個成品銷售價格的2.2%。

中央經濟工作會議確立的2011年宏觀政策基調是“積極穩健、靈活審慎”，旨在成功應對金融危機的沖擊之后，著力推動經濟增長回到常態化平衡發展。在這樣一個大的背景下，加快結構調整會成為整個“十二五”期間一個很重要的政策主線，而結構調整的重點在于怎樣把經濟增長的動力從主要依靠出口和投資轉向依靠消費、投資、出口均衡帶動，從主要依靠第二產業轉向一、二、三產業均衡發展，從主要依靠低勞動成本、低要素價格、低資源價格的競爭轉向依靠技術的進步、企業的管理改進。

從iPad的價值鏈里，我們可以看到中國下一步的發展方向。根據市場研究公司iSuppli公布的數據，一臺16G的WiFi版的iPad售價為499美元。蘋果公司支付給中國廠商的代工費大約是11.2美元，占整個成品銷售價格的2.2%，僅比iPad背部的鋁外殼的價格10.5美元高一點。一個iPad的成本大約是259.6美元。售價與成本的差價239.4美元就是喬布斯的創意和設計所得。

我們可以對這些數字作出很多解讀。第一，單純地看中國對美國的貿易順差是非常片面的。中國對美國的貿易順差是全球化和產業轉移的結果，其數字也是夸大的。如果iPad在美國組裝，就需要從日本買芯片，從臺灣買顯示屏，向其他各個經濟體采購零部件，這樣就會分散為各個經濟體對美國的貿易順差。現在，喬布斯把這個環節放在中國深圳，就表現為中國對這些周邊經濟體的進口，經過中國廉價勞動力的組裝，中國賺了11.2美元，再出口到美國。這本來是蘋果生產線加工鏈中的一個環節，現在卻把貿易順差全部計算到中國頭上，顯然是高估的。

第二，中國的低端勞動力在中西部地區仍具有國際競爭力。改革開放初期，發達經濟體的資本流入中國沿海同中國的廉價勞動力結合，形成中國強大的加工制造能力。有一則關于圣誕節的笑話說，現在歐美國家的小孩不認為圣誕老人是北歐的，而是中國的，因為幾乎所有圣誕玩具背后都寫著“Made in China”。現在，沿海地區的勞動力成本和土地成本都上升了，有一部分加工業務可能被轉移到東南亞國家，但是更大部分將轉移到土地相對寬闊、勞動力相對豐富的中國中西部地區。這也會使中國的區域發展更趨平衡。以富士康公司為例，其員工中有10%以上來自河南，于是2010年8月，富士康在河南鄭州成立了富泰華精密電子有限公司，直接在當地招工。這就像當年外資流入中國沿海地區一樣，現在又逐步向中西部地區發展。所以，中國的加工貿易還會有增長的空間。

另外，從iPad的案例來看，中國必須要延伸產業鏈，也就是通常所說的全球產業鏈的微笑曲線。微笑曲線的底端是加工制造環節，這部分的毛利率大概只有5%。微笑曲線的兩端是研發、技術創新、品牌、物流，要從這里創造5%的贏利，難度會小很多，所以，現在的沿海地區正在往這兩端延伸。

目前，有不少學者注意到，中國廉價勞動力的轉移已經接近尾聲，達到了經濟學意義上的劉易斯拐點。以往依靠低成本競爭的代工企業必須提高最低收入階層的待遇，依靠技術進步來競爭。另外，隨著經濟的發展，對資源、環境的關注也讓一些資源消耗型企業面臨較大的壓力。所以，在全球經濟再平衡的過程中，無論是內部還是外部，中國都面臨著不小的轉型壓力。

但是，在一扇門關上的同時，另外一扇窗也在緩緩打開。企業工資的提高和勞動者收入的上升，再加上政府積極完善社會保障體系，為擴大消費提供了更好的條件；勞動密集型產業向中西部的轉移，使得中國的區域增長更為均衡，從不同區域看，東部地區側重于產業的升級，中部地區主要是承接東部地區的產業轉移，西部地區目前主要還是側重于基礎設施的建設，從而共同推動經濟結構的調整。

巴曙松 國務院發展研究中心金融研究所副所長，中國銀行業協會首席經濟學家，博士生導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