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剛:攝影是一次修煉

陳松奎

陳剛在《濠河有斐》中展示了一組獨特的水韻之美，鏡頭下的水如同活物，富有靈活的生命力和柔軟的形態。他將水特有的光學性質和抽象形體糅合起來，形成了一個富有魔力的光影漩渦。

同樣讓人著迷的還有他在《歸》中捕捉的氣泡，這些氣泡在某種容器的液體中產生，大小不一，卻最終聚集在一起。畫面中并未突出水的存在，卻讓人感受到這些氣泡從孕育到活動的過程，都是水賦予的奇跡。

這是陳剛眼中的“水”。孕育萬物，不見其形。作為社會角色中的運籌者，他深知水資源的重要性。水孕育萬物，造就大自然的千姿百態，卻又是地球上最普遍的物質。它無色無味，具有非常好的光學性質，可以折射、反射各種顏色，并有“柔德”。本身沒有具體的形狀，它的形狀就是承載它容器的形狀，無論山川險峻，溝壑幽深，它都可以入鄉隨俗。泰然入之。而當承載的容器大得駭人時，它又擁有了浩淼無邊的氣勢。

這種氣勢在作品《磅礴之源》中鋪散開來，作品中的水一反平目的安靜與柔軟，依托天險盡顯磅礴之勢，畫面中特地留下了人類的身影，相比之下顯得格外渺小。而通過這種對比，恰恰引發了我們在面對諸如時間、世界這種宏觀概念時，產生的對自我及外在的思考。與水結緣

去年年初陳剛去南京視覺藝術學院參觀，對陳列在展示室里周寧院長的幾幅《水韻》產生了濃厚的興趣。問及周院長如何能拍到如此別具一格的照片，他只是簡單地說，適當控制曝光即可。此后陳剛也作了一些嘗試，但效果并不理想。不過從那以后，他就開始留意尋找一些表現水的特質的拍攝方法。

一次外出訪途中，適逢下雨路阻，陳剛坐在大巴里無聊地等待著，望著車窗上的雨點慢慢匯集成流水，覺得很有意思，特別是當水珠映射出窗外的景象時，讓人感受到一種強烈的質感。他拿出隨身的佳能相機試拍，不想卻拍出一番新意。

這便是后來呈現出來的《都市印象》，畫面中城市的燈影揉碎在車窗的雨跡中，雖沒有任何具象的事物，卻很好地描繪出環境的潮濕，城市的擁擠紛雜及拍攝者平靜略帶冷清的視角。

攝影就是這樣一門充滿偶然性的藝術，和其他任何藝術表現形式一樣，它往往留住了一瞬間的美，要求你能夠及時捕捉并提煉出來。

正是在偶然中被吸引，再到偶然間獲得感觸，陳剛對“水”這一拍攝主題有了更多的靈感和更為明確的思路。在之后陪同客人乘坐畫舫夜游秦淮河時，在特定拍攝方法下，他又發現亮化后的秦淮河竟然能表現出十分奇異的景象，一發不可收拾，拍了許多。

這些作品在去蕪存菁之后，取名《秦淮夜色》，再加上出差時零散拍到的水景，特別是一些富有禪意的照片，最終集結成冊。在四維時空中拍攝

當然，關于“水”的作品數不勝數，也有一些慣用的拍攝方法，比如慢門虛化，水面倒影等。陳剛在這些作品之外尋找到了新的解讀，用他的話說，便是“在四維時空中拍攝照片”，在特定的環境中抓取某個瞬間。由于時間概念的加入，水呈現出不斷變化的抽象形態，每一個形態都是獨一無二的，所以，他永遠不可能拍到兩張一模一樣的照片。

這些抽象形態的主體往往都是一些以往容易被忽略的場景，比如燈光映照的水面(局部而不是全景)，蛛網上的水紋，車窗上雨水的軌跡等等。

在這些場景中，光線發揮了至關重要的作用，有人說，攝影時常是光影的游戲，這在拍攝水的過程中尤為明顯。陳剛的照片基本都會保持原汁原昧，不會后期去處理，所以主要是通過映照在水面上的光線獲得不同的效果，當光線移開后，水又恢復了原本無色透明的純真模樣。

真可謂“超然物外，處變不驚”。這樣的過程是不是也印證了佛經上所說的“色不異空，空不異色：色即是空，空即是色”的境界?

當然，對抽象畫面的把握遠沒有那么簡單，抽象畫追求“似與不似之間”，需要拍攝者從現實場景中抽取出豐富而符合寓意的畫面。陳剛笑稱自己目前是在“打那指那”的階段，還沒有達到“指那打那”的境界，他往往會先拍攝一批照片，然后再去篩選解讀，獲得比較滿意的作品。這實際上也是一個“感悟一思考一再感悟”的創作過程。

捍衛真正的攝影

從上世紀70年代末開始喜歡攝影，到如今已有三十幾年，陳剛見證了從雙鏡頭到單反、黑白到彩色、膠片到數碼的演變過程。

最初他借用別人的海鷗120相機拍攝并手工沖洗放大，后來用郵購的二手長城發條卷片的135相機，手動卷片的珠江牌135單反相機拍攝，記錄了一些那個年代人們從物質和精神都極度匱缺向更加豐富多彩的轉變的碎影。

攝影讓他有幸記錄下這些寶貴的片段，同時也讓他擁有了一種尋找觀察世界的方法。

如今，數碼相機取代了老式的膠片相機，普及到了每個平凡大眾手中，便捷的操作模式和即拍即顯的技術極大降低了攝影的門檻，對此，陳剛仍謹慎地捍衛著“攝影”這個詞語，他覺得“攝影”有別于“拍照”，是一種有目的，有意圖地反映一個對象的主觀意識行為。

他描述了攝影的一個基本的原理，如果把光圈調到最大景深卻是最短的。就像我們見到的某些人，圓睜兩眼，卻看不到遠處的風景。

臺灣著名攝影家阮義忠先生關于攝影的一段話對他的影響很大，話中說道，攝影的最高境界，其實就是佛法所說的“真空妙有”。要讓拍攝對象以最完美、最圓滿的方式呈現出來，拍照人的自我就得消失。“我”變成“真空”，“對象”才能“妙有”。

在《廊橋遺夢》中，陳剛描繪了宛如畫卷的水鄉古鎮，遠處山間云層涌動，近處水面倒影粼粼，看似靜，實則動，《日月潭之晨》中，叢山若隱若現，霧靄薄如輕紗，湖若明鏡，泛舟湖上。皆在一虛一實中完成了視角的隱匿。

然而，要達到超然無我的“真空”境界，或許還要經歷一段漫長的修煉，就像陳剛說的那樣，攝影既是創作的過程也是修身養性，陶冶情操的過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