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來必然到來的以重新收緊貨幣政策為特征的貨幣戰爭第二階段,有很大風險引發大規模的資本流動逆轉和債務危機。作為全世界外貿依存度最高的大國,我們不能無視其它國家潛在的國際收支和貨幣危機傳染的風險
西方的經濟政治霸權是否會在近期被新興國家取而代之?這一問題被越來越多的人在越來越多的場合提到,甚至美國總統奧巴馬5月25日下午在英國國會演講時也認真地談論了這個問題。然而,縱觀歷史和現實,我們固然要保持趕超西方的雄心壯志,抓住機遇提高我們在國際經濟政治體系中的話語權,但也不能指望在短期內一蹴而就完成取代西方霸權的功業。
的確,近幾年來新興和發展中經濟體經濟增長表現優良,增速明顯超過發達國家:根據國際貨幣基金組織2011年4月《世界經濟展望》提供的數據,在2010年全球實際GDP中,新興和發展中經濟體所占份額已達47.7%,僅中國一國就占13.6%,接近整個歐元區所占的14.6%。預計2011年新興和發展中經濟體發展增速仍將繼續大大領先于發達國家和地區。某些西方人對其經濟政治霸權可能遭遇挑戰的擔憂正是來自于此。
然而,目前的國際經濟政治體系仍然處于資本主義統治之下,而資本主義的基本特征之一便是兩極分化。樂觀地估計目前增長迅速的新興國家會迅速躋身發達國家行列,無異于顛覆資本主義的基本特征,因而必定是不現實的。實際上,從較長時間跨度上看,很少有國家能夠實現從發展中國家到發達國家的飛躍。從1970年到2010年,全世界只有4個經濟體上升為世界銀行標準定義的高收入國家,其中安提瓜和巴布達、赤道幾內亞、馬耳他3個屬于地小人少的島嶼經濟體,且赤道幾內亞盛產石油,只有韓國算是例外。
從總體上看,各國人均收入差距仍在繼續擴大。1970年到2010年,最富裕和最貧困國家之間的收入差距鴻溝已經前所未有地擴大而難以逾越。今天,最富裕國家列支敦士登要比1970年最富裕的國家富裕兩倍;而今天最貧困的國家津巴布韋則比1970年的最貧困國家(也是津巴布韋)窮25%。
更糟糕的是,歷史已經一次又一次見證了奮力趕超的發展中國家遭遇經濟崩潰而使其前期成就化為泡影:1950—1980年間,巴西人均GDP增長接近5%,但在1980年代的債務危機中卻陷入到了“失去的十年”。阿根廷的經濟崩潰更為驚人:1913年,其人均GDP超過歐洲,到2007年則僅相當于西歐的1/5。
今天,這種大逆轉的歷史是否會重演呢?那是完全可能的。某些熱門新興市場比前幾年吸引了更多的熱錢內流,資產泡沫因此更大,通貨膨脹壓力也更強。在全球背景下考察,2008年以來高強度的反危機措施帶來了資產泡沫極度膨脹和通貨膨脹壓力上揚的副作用,美日兩大央行的定量寬松政策又給資產泡沫火上澆油。在這種情況下,未來必然到來的以重新收緊貨幣政策為特征的貨幣戰爭第二階段,有很大風險引發大規模的資本流動逆轉和債務危機。
1970年代,“尼克松沖擊”引發西方各國貨幣競爭性貶值和后發國家債務融資高潮。到1980年代初,美聯儲主席保羅·沃爾克鐵腕推行的緊縮貨幣政策便引爆了席卷幾乎全球第三世界國家和蘇聯東歐的債務危機。巴西、墨西哥、阿根廷、委內瑞拉等國相繼陷入“失去的十年”,波蘭外債危機更催生了團結工會,由此啟動了蘇聯東歐社會主義國家劇變的歷程。這一次西方主要央行的兩輪定量寬松政策是否會重演1970—1980年代的歷史呢?作為全世界外貿依存度最高的大國,我們不能無視其它國家潛在國際收支和貨幣危機傳染的風險。那么,這回哪個熱門新興市場將落到這一步?印度?巴西?俄羅斯?我們滿懷憂慮地拭目以待。
?。ㄗ髡邽樯虅詹繃H貿易經濟合作研究院研究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