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前幾種激烈的文化沖突

　　進入21世紀之后，人類并沒有因為科學技術的發展和地球村的建立而出現和諧社會的盛景，由于文化沖突而導致的矛盾、戰爭、殺戳，時刻都在發生。本來應該和平相處的地球村，卻成了那些強權者、文化自我中心主義者、意識形態優越者挑起矛盾沖突的借口。所謂“普世價值觀”在不同文化沖突中，成為一些強者占據道德高地和話語強勢地位屢試不爽的工具；文化優劣論在科技發展不平衡的時代，通過科技先導和優勢，建立起不平等的文化價值觀。
　　從本質上來看，人類的文化歷史，就是一部文化沖突的歷史，文化沖突構成了人類文化發展的主旋律。
　　
　　區域性文化沖突
　　
　　區域性文化沖突主要是表現在國家之間的不同區域的文化沖突，有時也表現為一種同質文化分布在多個國家組成的區域。文化的區域性存在是一種主要方式，不同區域文化往往有各自的特性。正是這種特性，當一種外來文化進入時，就會引起區域性文化體系的反應，要么是容納，要么是反對，要么是圍剿，沖突是一種必然的結局。比如，一個南方人到北方，由于文化方面的區域性差異，人們在處理一些具體事情時，往往會出現不應有的尷尬。比如買東西討價還價，在南方則是平常事，在北方有時就會被認為是你看低了他所賣的東西，雙方往往弄得不愉快，這就形成了文化沖突。當然這種沖突并不是原則性的。原則性的區域文化沖突主要表現在同質文化國家組成的區域，如西方國家與阿拉伯國的區域文化沖突，這種文化沖突就比較激烈，許多情況下甚至非常殘酷。
　　
　　集團性文化沖突
　　
　　文化的集團性從來就是文化的一個特性，原因是，文化最早的時候就是從族群或原始群這種集團性人群中發展起來并逐漸擴散開來的。如今的社會也是一個集團林立的社會。有各種集團存在，必定也就有各自的集團利益存在，而各種集團利益并不總是完全一致的，他們有相同性，但絕大部分則是不同的。這種不同必然導致集團之間的利益沖突，而這種利益沖突，其實也就是文化的沖突。在我國歷史上，北魏太武帝滅佛、北周武帝滅佛、唐武宗滅佛和后周世宗滅佛，從根本上來說，都是宗教信仰集團之間爭斗而導致的文化沖突。這種集團性文化沖突有時可以大到一國或一地區，小則可以小到一個學術派別或幫派。當下，經濟利益集團的沖突就表現得非常激烈和直接。
　　
　　階級性文化沖突
　　
　　在階級社會中，一切文化都是有階級性的，都是為不同的階級服務的。中華人民共和國成立之后的很長一段時間，我們都熱衷或沉浸在階級斗爭之中。所謂“與天斗其樂無窮，與地斗其樂無窮，與人斗其樂無窮”。這兒的“與人斗其樂無窮”的“人”就是不同階級的人，說白了就是“地、富、反、壞、右”五類分子，與貧下中農是對立的階級，是牛鬼蛇神，屬于被打倒的行列。無產階級文化大革命時期，這種沖突走向了極端。當然，這當中有許多人為的因素。如今，我們不談或很少談階級性了，但階層之間如富有者與貧窮者、官員與百姓、知識分子與非知識分子、宗教信仰者與非宗教信仰者等等之間，其實都存在著不同程度的文化沖突。許多人在說話時“你們有錢人……”，“你們當官的……”，“你們知識分子……”，說話者無意識之間就透露出了這種文化差異的存在，而有差異必定就有矛盾，有矛盾當然就有沖突。
　　
　　民族性文化沖突
　　
　　民族是作為最廣泛意義上的文化類型載體存在的，換句話說，不同的民族不僅孕育了不同的文化，也孕育了不同的民族精神，后者是民族文化的本質所在。在我們生活的這個世界，有大量的民族存在，僅我們國家就有56個民族，各個民族都有自己的文化和歷史，都有自己的民族精神和文化個性，都有自己的文化特色和文化自尊。因此，當與不同民族的人交往時，必然會產生這樣那樣的文化沖突。如在畬族或苗族、瑤族或侗族等民族中提到狗或吃狗肉，必定引起他們的不快；在彝族，主人請你吃東西時，你必須吃，否則會被認為是看不起主人；在裕固族，客人進帳篷后必須男左女右分坐；而在哈薩克人面前最忌當著主人的面數他們所養的牲畜等等，如果你不加注意，那必定引起文化沖突。在當今世界，雖然文化之間的交往已經大大加強，但大量的民族之間存在的文化不相容而造成的文化沖突，比比皆是。南聯盟的科索沃、非洲的許多地方、巴勒斯坦地區等，都是民族性文化沖突較長時間存在的區域。而且，可以相信，這種因民族性文化沖突給一些地區或國家帶來動蕩甚至戰爭，在未來還會繼續下去。
　　
　　宗教性文化沖突
　　
　　宗教文化由于它所具有的獨特神靈、經典、場所和儀軌，獨特的核心價值和傳承影響，使它與其他文化有著巨大的差異。它在一定區域、一定的人群中存在，并對這些區域和人群的生產、生活、生存方式等諸多文化產生影響。由于宗教核心價值觀、終極目標或儀式、經典等差異，歷史上不同的宗教所造成的文化沖突，甚至升級為戰爭這一最殘酷的形態比比皆是。東西文化沖突、西方與阿拉伯地區的文化沖突有時好像是一種政治的或意識形態的沖突，但實際上，其本質的內涵都有宗教因素，甚至是因宗教不相容而導致。西方一些強權政府，通過挑起不同地區、不同國家的宗教矛盾并最終引發民族或國家的戰爭，甚至西方國家直接介入這種戰爭，也是一種普遍的模式，而且是近些年來存在于民族或國家之間沖突的主要方式。基督教文明、佛教文明、伊斯蘭教文明以及其他建立在宗教文化基礎上的一些不同信仰的民族或國家，為維護自己宗教的神圣性、權威性和唯一性，依然是當下國際間不斷發生文化沖突的根源，雖然所有的沖突各方都會聲稱沖突是基于普世價值觀或為了推廣普世價值觀，但其背后的主導因素卻是宗教，這是不容否定的。
　　
　　時代性文化沖突
　　
　　文化具有鮮明的時代性特點，不同的時代有自己不同的文化，尤其是主旋律文化。由于各個地區、各個民族或各個國家的文化在發展上存在的不平衡性和文化發展過程中舊文化中孕育出新文化，使文化具有鮮明的先進與后進的區別。這種先進與后進不同的文化，在交往過程中互相碰撞，從而使不同時代之間的文化發生沖突。這種沖突表現為兩種形式，一種是舊時代的舊文化與舊時代孕育的新文化之間的沖突，如清末裹腳習俗與天足派的文化沖突、留辮與剪發的沖突；另一種是外來文化與本地文化之間的沖突。如在深層文化領域、在道德倫理觀念、價值觀念和審美觀念等方面，人們面對西方文化或其他文化的進入，不時發出世風日下、道德淪喪的感嘆，就是對時代性文化沖突的一種感慨。
　　然而，文化沖突從某種意義上來說，并不一定都是壞事，辯證和歷史地來看，文化沖突可能改變文化的結構，改善文化的形態和內容，并最終推動文化向前發展。因此，一方面我們不應該懼怕文化沖突，它是人類文化發展的一種規律；另一方面，我們需要通過人類的智慧，研究并化解一些文化沖突，使人類社會更加和平、平靜。
　　（作者為浙江師范大學文傳學院院長、教授）
　　（責編/高源 美編/葉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