謠言的傳播過程,離不開謠言傳播者,謠言傳播的渠道,謠言的內容,謠言接受,謠言傳播的效果,謠言反饋等要素,更離不開誘因(如3·11地震及核爆)、媒介和政府等外部因素的影響。層出不窮的謠言,給社會心理和社會系統帶來了諸多破壞性影響。
披著“真實”外衣的謠言
如同法國結構主義學者弗朗索瓦絲·勒莫所言,“人們可以說像不存在沒有神祗的社會一樣,也不存在沒有謠言的社會。”謠言充斥在我們社會生活的各個角落,尤其是在地震、海嘯等特大災難發生時,災難往往成為滋生謠言的誘因和溫床。
日本此次發生的里氏9.0級地震是1990年以來世界上第四大規模的地震,日本首相菅直人甚至將“3·11”地震稱為日本二戰后所面臨的最嚴重危機。再加上日本與我國一衣帶水,地緣上的接近性進一步強化了此次地震的受關注度。由于這次地震還引發了核爆炸事故,而普通公眾對“核能”知之甚少,不少人對“核能”的認知還停留在對幾十年前“日本廣島遭原子彈轟炸”的記憶中,公眾難免“談核色變”,因而那些關于核電站爆炸后輻射問題的謠言就非常容易流行。
這次日本地震、核爆炸的事件中,不少謠言粉墨登場,如“12名自衛隊員遇難”、“核輻射蔓延亞洲國家”、“女優被海嘯吞沒”、“知名漫畫家葬身火海”、“韓國地震救援隊狗丟了”、“日本核泄漏將擴散到我國境內”、“海水受到核污染,海鹽會不安全”等。這些謠言的內容一方面體現了公眾對信息的需求和趨利避禍的心理,另一方面,也暗合了大部分中國公眾對于日本慣常的認知圖式,包括漫畫、韓日關系、民族精神等,顯得可信度較高。
制造和傳播謠言的目的就是為了使人相信。為了增強可信度,謠言往往披著“真實”的外衣。在關于地震和核爆的一些謠言中,甚至掛上了BBC、NHK等知名新聞媒體的抬頭,增強了謠言的蠱惑性和可信度。如在3月12日韓國第一支救援隊飛赴日本后,一條內容為“據NHK報道,韓國救援隊派了5個人2只狗救援日本,結果兩只狗在東京走丟”的配圖微博,被包括新浪實名認證用戶在內的眾多網友轉發,一時間引起熱議。后經證實,該條微博的內容取材于日本某網絡論壇,并非NHK報道。
此外,不少謠言還配有圖片、圖像來做佐證,讓公眾產生“眼見為實”的感覺。如“知名漫畫家葬身火海”的謠言在微博上就配有一張電視臺的英文直播截圖,上面還配有這一消息的中文滾動字幕。不過這張截圖很快被證實與微博內容無關,字幕也是后加上的。
易受“傳染”的謠言傳受者
新媒體的加入,無論是從信息復制的速度,還是信息傳播的規模,謠言的傳播都達到了極致,其殺傷力也更為巨大。如網絡、手機等新媒體的易得性和操作上的簡便性,只需“隨手點擊”,謠言便瞬間完成了傳播,且傳播范圍可以遍及世界任何角落。比如手機短信,由于其多是在親朋好友間傳遞,這種人際關系的親密性、接近性會使謠言的可信度和接受度大大提高。
在謠言的傳播模式中,人的因素無疑是最重要的。謠言傳受者可以分為謠言傳播者和謠言接受者,其中,謠言傳播者可以分為造謠者和傳謠者,謠言接受者又可以分為信謠者和不信謠者。生活中永遠不缺乏想象力豐富、別有用心、隨意散布言論的人,而一旦這種特質碰到了地震、核爆等災難事件,造謠者便應運而生,甚至有人為了增加QQ空間點擊率而故意捏造地震謠言。
相對于造謠者、信謠者而言,傳謠者的人群比例是最高的。當災難來臨,尤其是在地震、核爆等特大災難中,受眾會迅速地集結成具有相同心理特質的心理群體。這類群體“重感性”、“輕理性”,容易接受謠言的暗示和傳播謠言。以3月16日下午開始,發生在我國多個城市的搶鹽風波為例,實際上略有常識的人應該知道,我國鹽產量巨大,而且80%以上是礦鹽,而非海鹽,食鹽供應充足;含有微量碘的碘鹽,對防輻射不起作用。
值得注意的是,在此次日本地震核爆炸事件中,有部分專家和媒體也在不同程度上加入了謠言的傳播隊伍。如一些媒體的官方微博對“女優被海嘯吞沒”的謠言進行了轉發,很多網站與香港、臺灣地區的一些電視臺都進行了相關報道;如有專家宣稱“戴上圍巾就可以防核輻射、最壞的結果是核爆炸”等錯誤說法。盡管不是有意傳謠,但這些專家和媒體在客觀上充當了謠言傳播者的角色。由于專家和媒體自身掌握著一定的話語權,權威度和可信性較高,這部分人在謠言傳播鏈條中的加入,使謠言對社會的破壞性更大。
當造謠者和傳謠者將謠言送達接受者的時候,謠言接受者內部會分化為信謠者和不信謠者兩部分。影響謠言接受者是信謠還是不信謠的因素很多,其中“場依存性”與“場獨立性”是判斷個性特征的一個維度。美國心理學家赫爾曼·威特金把個體較多地依賴自己內部的參照,不易受外來因素影響和干擾,獨立對事物做出判斷的人稱為場獨立性者;而個體較多地依賴自己所處的周圍環境的外在信息,以環境中的刺激來定義知識、信息的人稱作場依存性者。謠言傳播中,場依存性較強的受眾會比場獨立性較強的受眾更容易輕信謠言和采取從眾行為。
群體心理也是影響謠言接受者信謠還是不信謠的重要因素。不能抗拒群體壓力的公眾在謠言傳播中形成了“沉默的螺旋”,隱藏了自己與大多數人相反的意見,在認知、判斷和行為方式上做出符合公眾輿論或多數人的選擇,跟風去買碘鹽就是典型的例子。
此外,文化因素也體現在了公眾對謠言的判斷上。對于浸淫在“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空穴不來風”等傳統觀念的中國人而言,對謠言即使存疑,也會持將信將疑的態度。進而傳謠甚至產生搶購、囤積等非理性行為,這種非理性行為就是對謠言傳播者的一種積極反饋,致使通過謠言反饋所引起的非理性行為不斷強化,這便使得謠言的傳播進一步升級和擴散,形成一種惡性循環。
謠言止于“智者”、“引導者”和“治者”
謠言傳播是一個極為復雜的系統,不僅謠言本身內容繁雜、千變萬化,具有較強的迷惑性,其中還摻雜著受眾的需要、動機、人格等心理因素,并與一定的社會政治、經濟、文化、民族、宗教與歷史等背景密切相關。鑒于謠言傳播的長期性和復雜性,謠言的防控需要公眾、媒體、政府三方聯動,采取多種手段,將謠言對公眾心理和整個社會系統的危害程度降到最低。
謠言止于“智者”,止于理智者。一方面,受眾應建立“反謠言”意識,當面對“未經證實的信息”時,不管信息內容多么吸引眼球,不管信息的影響力有多大,不管信息的傳播者多么具有可信度,不管周圍有多少人相信該信息,受眾都應該抱著謹慎、懷疑的態度,不輕易相信謠言,并善于進行理性思考和獨立判斷,不人云亦云,盲目從眾。另一方面,受眾還應增強媒介素養,這樣才能正確地選擇、分析、評價和傳播各類媒體(尤其是網絡、手機等新媒體)報道的信息,避免受到謠言的蠱惑而導致行為的失范與失當。
謠言止于“引導者”,是指媒體尤其是傳統媒體正確的輿論引導。謠言的本質是“未經證實的信息”,是輿論的一種畸變狀態,它容易在沒有官方說法的時候盛行,所謂“大道不通,小道泛濫”。如果媒體能夠在“第一時間”內組織報道,并且提供的是全面、真實、權威的信息,那么就有利于在與謠言的爭奪戰中,先聲奪人,充分發揮首因效應對公眾心理的影響。不給謠言以傳播的時間和空間,便消除了影響謠言傳播的“模糊性”要素,使公眾及時、全面地了解到謠言背后的事件真相,有效地緩解公眾的恐慌、焦慮等各種負面情緒,避免情緒升級和失控所引發的群體性事件和反社會行為,進而維護社會的團結和穩定局面。需要特別指出的是,媒體辟謠一方面要及時、有效、真實地提供辟謠信息,引起人們對謠言的重視,同時,也要遵循“適度”、“平衡”的報道原則,避免“辟謠”反成“傳謠”的尷尬處境。
謠言止于“治者”,即政府部門和管理者。政府部門應迅速啟動辟謠應急機制,利用傳統媒體和手機短信等渠道及時辟謠,或者及時舉辦新聞發布會,率先向公眾提供公開、透明、權威的信息,掌握信息發布的主動權,這樣才能有效地阻斷謠言傳播的鏈條,讓謠言毫無可乘之機。此外,政府部門還應該重視法律法規在謠言防控中的作用,不斷完善對謠言傳播行為的依法查實和懲處機制。
(作者分別為中北大學新聞傳播系講師;中國傳媒大學傳播心理研究所所長、教授、博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