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當前我國歌曲\\歌劇創作中的幾點認識

　　者幾十年養成了買書、買樂譜、ＣＤ、ＤＶＤ的習慣。買音樂書籍讀，是想從中補自己在音樂學院學習八年時未學到的知識；買樂譜、聽音響、分析，是想學習大師、前輩乃至晚輩的創作經驗。因為筆者深知，自己不是天才，只有靠勤奮學習才能做點學問，寫點作品。從上世紀８０年代至今，家中幾乎成了音樂圖書館。
　　最近買到幾位作曲家的創作歌曲集，且有ＣＤ，筆者抱著學習的態度將樂譜對照音響，逐句逐段地進行了分析，從中學到不少東西。這些作曲家可以說是當今我國歌曲創作的高手、佼佼者，可以冠以“時代的歌手”的作曲家。其個人氣質都很好，旋律大氣感人，有時代氣息，能做到音樂風格多樣。寫江南，旋律柔情似水，一派水鄉風情；寫塞北，旋律高亢奔放，大漠駝鈴展現眼前。更為可貴者，這幾位作曲家的旋律是從歌詞中找到的，與詞的語調、語勢一致，同時對音區的掌握也很好，許多歌曲給演唱者以發揮的余地。可以說，這幾位作曲家都是當今歌曲作家中成功率最高的人。
　　我這樣說，并不是說他們的歌曲就沒有不足的地方了。這幾本創作歌曲精選中，眾多的人聲伴唱，與結束前沒完沒了地重復，幾乎讓人膩煩，這是忽視配器與曲式自身規律造成的，因而會讓人把作品納入到“應用歌曲”的范疇，降低了歌曲的檔次，這是本不應該的。我還發現，多數歌曲的伴奏是別人寫的，對著音響聽后，感到音響不如鋼琴伴奏精彩，和聲織體也不夠豐富。我找到作曲家們的簡歷，得知這幾位作曲家也多是受過專業訓練的。這使我感到擔憂的是，鋼琴伴奏是別人寫的，這就是說，多聲部是別人完成的，他們只完成了一首歌曲的主旋律。
　　２０世紀８０年代至今，中國一批又一批的受過專業音樂訓練的作曲家脫穎而出，他們能在多聲部寫作上應用自如，能用交響樂隊“說話”。這時，人們對歌劇已不再單純地要求主旋律寫好就行了，而是要求大段激情的詠嘆調、悅耳順聽的宣敘調、戲劇性的重唱與宏大的合唱，還要有交響樂隊恰到好處地與聲樂部分形成一體化的“為劇情、為人物的刻劃”做出“交響性的發展”。也就是說，人們希望中國的歌劇，像威爾第、普契尼那樣，像金湘的《原野》那樣，有交響性效果的歌劇。
　　這一傾向我們從近年幾部委約歌劇可以看出，他們請的都是以寫交響樂隊見長的中青年才子們寫。但我們從為這些才子們寫評論舉的例子與實際的演唱，可以看出他們的聲樂部分，不講中國語言的規律，不講四聲，只不過是把聲樂部分作為交響樂隊中的一個聲部使用。筆者找到寫評論者的藝術歌曲集，將整本歌集分析后，才知評論者寫的歌也是不講中國語言規律。就連委約者，我看也未必知道，能寫交響樂未必能寫好歌劇中的聲樂部分這一道理。
　　筆者用一年時間將桑桐先生《半音化的歷史演進》一書中，從舒伯特、舒曼、布拉姆斯到德彪西，以及２０世紀以來的大師的藝術歌曲，對照音響進行了分析，方知這些大師不單是交響樂大師，他們在寫歌劇之前已寫了大量的藝術歌曲。大師通過藝術歌曲的寫作，一方面解決了語言與旋律的關系，一方面把功夫用在多聲部的寫作，由于大師通過交響樂寫作與藝術歌曲的多聲部的雕琢，他們的歌劇才會有震撼人心的交響性效果與讓人傳唱的詠嘆調。威爾第、普契尼等大師的聲樂作品，絕對是本民族語言規律性的典范，但這些詠嘆調翻譯成中文后，出現的倒字，讓中國人聽到的非漢語行腔，并不是大師本來面貌。再加上我國當前音樂評論界，一見是“才子們”的歌劇，一味吹捧，幾乎到了產生誤導的地步。我相信寫歌曲高手的作曲家是看得出來的，自己有眾多讓人傳唱的歌曲，足以讓那些不講語言規律的歌劇唱段遜色，也就不便于對“才子們”開口說不了。
　　人們對２１世紀中國歌劇的要求雖然是多元化的，但絕不會停留在只寫好主旋律就行這一層次上，同時也絕不是只有交響性的樂隊音響而唱腔不講中國人的語言規律的歌劇。我國的現狀是，能寫好唱腔的作曲家，由于有眾多的歌唱家唱他們的歌，把精力用在只寫好主旋律上，原本能寫多聲部的基本功慢慢丟失，自動走回２０世紀４０年代去了，實在可惜。另一方面，能寫交響樂隊的作曲家音樂學院畢業后，對民間音樂沒下苦功，音樂語言貧乏，依靠不協和的音響，無調性，盡管樂隊總體音響是交響性的，能“唬”外行，但解決不了歌劇中唱腔的根本性的問題，因為不講漢語規律，唱腔難唱、難聽。如果評論者再一味吹捧，很可能就會誤導今后我國歌劇的創作。
　　寫歌曲的高手們，遠離多聲部，是不會站出來指出交響樂作曲家們寫歌劇聲樂作品中出現的問題，另一方面評論者，只顧吹捧，或者寫文章者自身不懂聲樂作品，首先是要符合漢語語言規律，歌劇唱腔決不是把人聲作為一個交響樂隊聲部處理就行的事。因此，交響樂作曲家要寫歌劇，還是要學習歐洲交響樂大師們，先從藝術歌曲下功夫，一個歌劇作曲家在寫歌劇之前沒有眾多的歌曲讓人傳唱，只會寫交響樂隊音樂是寫不好大歌劇的；而一個寫歌曲的高手，不在多聲部上下功夫，一味追求數量，或更多的獎項，業內人依然把你看成是只會寫旋律的歌曲作曲家，你的歌曲鋼琴多聲部是你完成的，交響樂隊伴奏也是你完成的，你這位作曲家的地位在業內人士與國際上就不一樣。
　　筆者深知２１世紀的歌劇無論哪一種模式，都必須集交響樂隊寫作與聲樂寫作高手于一人之身，方能達到完美的目標。看到當今兩者的分開，還有人誤導，故寫此文，希望兩種情況的作曲家，在實踐中將兩者集一人之身，使自己步入更高層次的音樂殿堂，使我國歌劇朝著正確的方向發展，出現真正的、完美的中國歌劇佳作。
　　有興趣的讀者與作曲家，請找到丁善德、羅忠镕先生的藝術歌曲集，看看這兩位前輩是如何在多聲部寫作方面做文章的；再找到徐景新、陸在易先生的藝術歌曲集，看看他們的聲樂旋律與多聲部寫作達到了何等的高度。對比之下，我想有心的讀者是會得到好處的。筆者對兩種人，兩種現象，無意褒貶，只希望兩者互補，才能出現中國的２１世紀的好歌劇。
　　
　　駱季超 福建省歌舞劇院一級作曲
　　
　　（責任編輯 榮英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