論重新鑒定的規范

　　【摘要】合理的重新鑒定有其必要性，但過度重新鑒定會導致重復鑒定、反復鑒定的泛濫。因此，要實現重新鑒定的立法目的，使其發揮應有的功效，就必需對其加以規范。規范重新鑒定，首先要統一司法鑒定立法、確立重新鑒定程序，同時要把原鑒定結論不能被采納作為重新鑒定啟動的前提條件。
　　【關鍵詞】司法鑒定 重新鑒定 鑒定程序 過度鑒定
　　
　　我們用重新鑒定的方法對原鑒定結論進行審查，對有爭議的鑒定結論進行補救符合正當程序的要求，然而在我國司法鑒定的實踐中，存在著重新鑒定無限制、無理由地“有請必鑒”。大量的重復鑒定存在許多問題，有必要規范重新鑒定，實現重新鑒定的立法目的，使重新鑒定發揮其應有的功能。
　　合理重新鑒定的必要性
　　重新鑒定是法律賦予當事人的一項權利，對保護當事人的合法權益等有積極作用。這同時也是由司法鑒定的本質屬性所決定。
　　由司法鑒定的屬性所決定的司法鑒定是鑒定人運用專門知識和技能，借助科學儀器設備，對案件中專門性問題進行鑒別和判斷的活動。司法鑒定是人的主觀對客觀鑒定材料的反映，所以司法鑒定活動是由人來完成的，由于主體的多樣性和認識水平的不同，因受其個人因素及其使用的鑒定方法及鑒定標準不同等影響，可能得出不同的鑒定結論。司法鑒定的目的在于解決訴訟中與案件有關的某些專門性問題，查明案件事實，為法官作出判決提供依據。這就要求鑒定人出具的鑒定結論必須具備科學性和公正性。對于不具備科學性和公正性的結論可以申請重新鑒定。
　　三大訴訟法都將鑒定結論作為證據之一，都有關于重新鑒定的規定。在司法鑒定實踐中不是每個涉及專門性問題進行鑒定的案件都必須經過重新鑒定，雖然重新鑒定不是必經程序，但卻是必要程序，是法律規定的正當程序。重新鑒定從程序上給了當事人一種權利救濟的途徑，有利于確保鑒定結論的公正性和客觀性。據調查，涉法信訪案件中，司法鑒定引發的信訪問題占整個涉法信訪案件的15％～20％，并呈現上升的趨勢。①通過重新鑒定可以幫助當事人消除質疑，樹立司法公正的權威。通過重新鑒定，可以對原鑒定結論進行審查，判斷其是否正確，對錯誤的鑒定結論進行糾正。鑒定是由鑒定人根據其自身的知識和技能作出的判斷，如果允許重新鑒定，就可以促進和增強鑒定人的責任心，盡量避免錯誤鑒定結論的產生。
　　過度重新鑒定的弊端及其原因分析
　　多次重新鑒定就產生了重復鑒定、反復鑒定的泛濫，這些問題已引起學者和司法界的廣泛關注。
　　弊端。多次重新鑒定的典型案件“黃靜案”歷時22個月才進行第一次開庭審理，其間經過6次死亡鑒定，得出4種不同的司法鑒定結論，司法鑒定費用高達47萬多元。這一案件不僅耗費了人力、物力，增加了訴訟成本，影響了訴訟效率，而且因為多份不同的鑒定結論，使當事人對鑒定結論的中立性、客觀性和公正性產生懷疑，影響到鑒定機構的權威。
　　原因。當事人對鑒定結論的釋疑制度不健全。法律、法規明確規定當事人對鑒定結論有異議的，可以申請重新鑒定。而當事人對鑒定結論的專門性問題往往不懂，大多數情況下以鑒定結論的結果與自己的利弊關系來決定肯定與否定，提出異議。《關于司法鑒定管理問題的決定》第十一條規定：在訴訟中，當事人對鑒定意見有異議的，經人民法院依法通知，鑒定人應當出庭作證。由于法律對鑒定人不出庭的法律后果、鑒定人的權利保障、鑒定人出庭的經濟補償等沒有做出相應的規定，導致在中國的司法實踐中，鑒定人能夠親自出庭作證的比例一般不會超過5％。絕大多數鑒定結論都是提交給法庭，并以宣讀鑒定結論的方式進行調查的。鑒定人不出庭接受質詢，讓當事人對鑒定人的公正性和鑒定結論的科學性難以信服，就申請重新鑒定。法官對鑒定結論的審查取舍不說明理由，是否采納及其根據在判決書中也不公布，從而導致判決結果使當事人難以信服，進而出現在二審及再審程序中申請重新鑒定。
　　缺乏啟動重新鑒定程序規范，法律沒有具體、明確的規定界定重新鑒定的理由。哪些情形才允許重新鑒定沒有明確的標準，在司法實踐中，當事人對鑒定結論有異議，由于法官沒有可供執行的具體標準，往往為了息事寧人，都同意重新鑒定。對于需要重新鑒定的，沒有規定如何確定鑒定機構及鑒定人，做出的鑒定結論又可能成為再次申請重新鑒定的異議。決定重新鑒定的主體多元，公檢法都有重新鑒定的啟動決定權。各自在案件處于不同階段根據需要決定重新鑒定，將導致同一專門性問題，出現多個重復的鑒定結論，法院在采信時將難以取舍。
　　規范重新鑒定
　　統一司法鑒定立法。我國對司法鑒定的法律法規的規定過于籠統，條文數量少，內容原則抽象，缺乏可操作性，散見于三大訴訟法中，僅幾個原則性條款，沒有一部統一的、專門的規定鑒定的法律，關于重新鑒定的法律條文就更少了，往往散見于各個法律、規章以及司法解釋中。更有一部分省市規定了鑒定條例，這些司法解釋、行政規章以及地方性規章之間甚至相互沖突，在實踐中各機關按照有利于自己的原則，規避對其不利的規定。制定一部專門規定鑒定制度的法律，在其中對重新鑒定啟動的前提條件、程序等進行具體規定，充分發揮重新鑒定合理的作用，能減少濫用重新鑒定造成的弊端。
　　把原鑒定結論不能被采納作為重新鑒定啟動的前提條件。鑒定結論作為證據的一種，必須經過查證屬實，才能作為定案的根據。要作為證據使用就要求必須具有證據能力，即必須具備相應的標準，才具有可采性。但要注意采納和采信的區別，采信指的是鑒定結論的證據價值，即證明力；采納則是指鑒定結論的證據能力，只有不能被采納的，而且是發現案件事實所必經的證據才需要重新鑒定。因此采納要考慮相應的標準，同時鑒定結論和其他證據一樣，都應經過充分質證才能成為認定事實的依據。
　　首先，鑒定結論采納的標準是任何證據都必須具有相關性才能被采納。對于鑒定結論而言，相關性還有另一個含義即有助性。因此，相關性還應具體考慮鑒定人的鑒定資格，以及鑒定結論所依賴的科學知識與案件中爭議問題相關。鑒定結論必須具有合法性，即鑒定的啟動、委托、受理等程序要合法；遇有法律規定的鑒定人回避的情形，鑒定人應當回避；不具有可靠性的鑒定結論不具有可采性；鑒定對象保管鏈的完整性；鑒定結論所依賴的資料或數據是否屬實、充分；構成鑒定結論的方法是否科學；是否按照正確的程序實施與操作；鑒定結論是否從鑒定方法中得出。②
　　其次，規范鑒定結論的審查程序。鑒定結論的異議，必須先通過質證來解決，而不是無休止的重新鑒定。世界各國的鑒定制度都規定了鑒定人出庭作證的義務。完善鑒定人出庭制度，提高鑒定人的出庭率，在一定程度上能減少重復鑒定的發生。③鑒定人出庭了，但是當事人、律師對鑒定結論的專業性又不精通，需要鑒定的問題都是需要運用專門知識和技能才能解決的問題。這就需要借助專家輔助人。專家輔助人是指在訴訟過程中，就案件中的專門性問題及其所涉及的理由，向法官或當事人予以解釋和說明，以彌補當事人和法官專業知識的欠缺，幫助他們準確認定事實的專家。④以便更加客觀地了解鑒定結論。
　　規范重新鑒定程序。第一，重新鑒定的啟動。按照我國現行法律法規的規定：公安機關、人民法院、人民檢察院都有啟動重新鑒定程序的權利，特殊情況下，人民法院對案件中的某些專門性問題都有權主動決定重新鑒定。公檢法機關都有權主動決定啟動重新鑒定與當事人只有權申請啟動重新鑒定權利不對稱，應限制公檢法機關主動啟動重新鑒定，只有依當事人申請決定是否啟動重新鑒定。
　　第二，重新鑒定的理由。重新鑒定的前提是原鑒定結論不能被作為證據使用，我國對重新鑒定的理由未作出明確的規定。《通則》從形式條件上規定了鑒定機構可以受理的重新鑒定，但這不是重新鑒定啟動的實質性理由。筆者建議可以作出如下規定：當事人對鑒定結論有異議申請重新鑒定，提出證據證明存在下列情形之一的，應當準予重新鑒定：1、鑒定機構或者鑒定人員不具備相關鑒定資格的；2、鑒定程序嚴重違法的；3、鑒定結論明顯依據不足或鑒定方法不科學的；4、與已查明的事實有明顯矛盾，與案件其他證據不協調的；5、經過質證不能作為證據使用的其他情形。不予重新鑒定的應當說明理由。
　　第三，重新鑒定機構及鑒定人的選任。重新鑒定的鑒定機構及鑒定人由雙方當事人共同選任。鑒定結論總是對一方有利，一方不利，由雙方共同選任，即使鑒定結論結果對自己不利，也讓當事人釋懷，是自身選擇的結果。如果雙方當事人達不成一致協議選擇鑒定機構，可以由雙方各提供幾個鑒定機構，由中立的法院在法官的主持下隨機選擇一家。這樣可以減少不必要的反復鑒定。（作者單位：江蘇科技大學人文社科學院）
　　
　　注釋
　　①王羚：“司法鑒定引發上訪的原因及對策”，《中國司法鑒定》，2003年4期，第59頁。
　　②劉曉丹：“重新鑒定啟動標準問題研究”，《中國人民公安大學學報》，2004年1期，第19～24頁。
　　③申君貴，劉慧：“論刑事訴訟中的重新鑒定”，《中國司法鑒定》，2009年第3期。
　　④江偉：《證據法學》，北京：法律出版社，2004年，第335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