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鋼已經好了

　　這個故事是瘋子自己講的。他隔著一道鐵門告訴守門人，他很幸運，出院7年都沒再犯病。
　　他問護士，能不能進去看望一個叫烏香的女瘋子？護士說，可以，烏香從來不和別人說話，你去也許她會說點什么。瘋子想了幾秒鐘，“算了，她見了我，說不定會扇我幾耳光。”守門人問，你好心去看她，她為什么扇你？瘋子說，烏香是我親自送進精神病院的。守門人笑了，你明明知道這里不是人待的地方，還把烏香弄進來。她永遠出不去了，你自己卻在外面逍遙自在。
　　他嘆氣道，哎，我也沒辦法。
　　“我和烏香住一個社區，兩人都很出名，因為都是瘋子嘛。你不會明白一個瘋子的苦。我還知道裝一下正常，烏香可管不了那么多，大冬天，她穿一條連衣裙，嘴巴涂得鮮紅，走到小區門口的雜貨鋪外面坐著，也不說話，一支接一支地抽煙。雜貨鋪老板更不敢說話，躲在柜臺后面看她。沒人去買東西，大家都繞道而行。從早晨到天黑，除了地上密密麻麻的煙頭，連只螞蟻都沒有。烏香的指甲凍得烏青，老板好心給她一碗方便面，她端起來就吃，吃完仍然一聲不吭。
　　“夜里更冷，老板怕出事，打電話給社區警察，警察來了，怎么勸說都無用。周圍圍了一圈人，有人說，去叫李鋼吧，他住過精神病院，也許有辦法。李鋼就是我。我正在家里睡覺，警察來敲門，我以為他們又要把我抓進精神病院，嚇得不輕。
　　“警察說，不是抓你，是需要你幫忙。我說，你們想怎么辦？送她回家還是送精神病院？警察說，她家里沒人，送回去她還會跑出來，最好送精神病院。
　　“根據我以往的觀察和經驗，先不去管她，直接打120，說某某社區有一名瘋子，必須求助精神病院的醫生護士。打完電話，警察給我一支煙，也給了烏香一支。警察問，現在干啥？我說，什么都不干，等著。
　　“大約過了半小時，120的車停在了小區門口。下來4個人，其中一人拿著兩根帶子，我趕緊把他們迎進來。醫生問，病人在哪？我說，雜貨鋪門口。拿帶子的人說，要不要捆起來？我心里突然很難受，同病相憐，他們曾經也這樣對我。我說不要，我去勸她。
　　“我走到烏香面前，說，你認識我吧，我們一起住過精神病院。這次，他們已經來了，我們跑不掉，必須一起去。烏香不說話，抽完一支煙，站起來。我拉著她的手坐上120，警察也去了，去辦理住院手續。
　　“在車上，醫生笑著對我說，看來你完全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