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爾多瓦 庭院里開滿鮮花

　　最后一站是科爾多瓦(Cordoba)。這本來不在我的計劃中——我曾經把西班牙的旅行定位為小鎮游，卻忍不住被歷史吸引。于是，安達盧西亞之旅從14世紀陷落前最后一個摩爾人的王都格拉納達（Granada）開始，逆流而上，回溯到8世紀伊斯蘭王朝的建都地。
　　找了輛出租車，給司機看了旅館地址，他又是比劃又是解說。我雖然聽不懂，卻也大致能察覺到出了些麻煩。車停在一個街口，我呆住了——這條窄窄的巷子里擠滿了人，別說不讓汽車通行，背著背包在人群中擠來擠去都極為吃力。好容易找到旅館，我問老板為何如此擁擠，他激動地說“節日啊，節日！”原來，我遇上了小城一年一度的庭院開放周！
　　科爾多瓦人以愛花、愛裝飾庭院著稱，漂亮的小院子從伊斯蘭時代起就是居民午后消夏聚友聊天的好去處。每年5月，小城都會特意劃出一周時間，讓人們參觀自家的庭院，并評選出最美的一戶。庭院周是小城的大日子，獲此殊榮的家庭，更像打了勝仗般引以為榮。這天是周末，開放活動盛況空前。那些最富盛名的庭院前，排著難以想象的長隊。烈日下，人們揮汗如雨，卻神采飛揚。他們或打著陽傘，或手搖西班牙南部風格的小木扇，有的人捏著兩個木魚形狀的東西，一開一合，發出響亮的快板樣的聲音。
　　我沒有耐心排隊，只好沿著人潮在小街上亂走。窗臺上、墻壁上果然都裝飾著各色盆花，以紅色為主，襯著白色、紅色、黃色的墻壁，鮮艷動人。這種不加節制的熱情與審美，倒與摩爾人阿爾罕布拉宮中滿壁巧奪天工的繁復雕花有幾分神似。也有別出心裁的當地人，在伊斯蘭式的白色噴水池里飄滿玫瑰色的花瓣，墻上的花盆學清真寺，擺出紅白相間的樣子。另外有一家人，在半藍半白的墻邊種了一棵玫瑰，將枝條盤出桃心的形狀，活脫脫就是一顆艷紅的心，惹得情侶們紛紛拍照留念。
　　比花兒更吸引我的，是歡慶的人們。他們大多盛裝出行，尤其是女人，打扮得妖嬈多姿，帶有典型南歐人的精致與潑辣。橋頭攜手大步走來的情侶，女孩時尚瀟灑，放在任何街拍照中都可以充當明星。在古老的墻柱下，上了年紀的女人露著肩頭曬太陽，回頭一瞥，連眼角的魚尾紋都風韻十足。小女孩也不例外，還抱著奶瓶喝水，就穿起了跳弗萊芒戈的魚尾裙……
　　下午兩點是當地人的午睡時間，人群漸漸散去，賣冰啤酒的攤子也空落下來。沿街走著，我也開始犯困，便回到旅館，學著西班牙人的樣子睡了個午覺。醒來時已經6點多。這次，我避開人群，專揀不那么熱鬧的街道慢慢走，夕陽下，建筑物分外柔和，橋頭有美麗的少女拉著小提琴，路邊小酒館中，畫著紅唇的女郎躍躍欲試。
　　在小巷子里，當地人開始籌備夜晚的party，大人給孩子的臉上畫好花貓，男人女人都拿著啤酒，有人還在街邊即興對舞。好心的中年大叔來拉我加入，不會跳舞的我只好笑著婉拒。這廂的音樂聲還沒消失，我又邂逅了一群年輕的游客——街角有一家小小的漢堡店，兼賣啤酒，只要一歐元一罐。年輕人輪番買來喝。一個背大包的男生，將沉甸甸的背包塞滿了啤酒，似乎打算帶回旅館繼續享用。喝剩的酒罐堆在地上，像一座小小的塔，立得不穩，說笑間就倒了，在年輕的笑聲里滾了一地。
　　我終于也忍不住，去店里買了一罐，找了個安靜的小廣場坐下。孩子們在踢足球，穿粉色T恤的少女成群走來，載著乘客的馬車來了又去。我吃著零食，啤酒很快就見了底。
　　半個月亮，浮上了東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