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刻道藏中的嘉靖三年八月初十日牌記

　　關于明刻道藏，一九四九年版陳國符《道藏源流考》序言：“及明正統(tǒng)十年，告成天字至英字。萬歷三十五年續(xù)成杜字至櫻字，都五百十二函，五千四百八十五冊，鏤板行世，今尚流傳。”（此據臺灣古亭書店一九七五年影印本）其《歷代道書目及道藏之纂修與鏤板》則謂:“當時蓋僅據各處宮觀所存元刊殘藏，增入元明二代道書，校刊成藏耳”；“正統(tǒng)道藏，多避宋諱。蓋雖系明刊，而淵源固自政和道藏也”；“明刊道藏，典籍所載，及國符所目見，皆系正統(tǒng)道藏及萬歷刊續(xù)道藏。《道藏精華錄》緒言天啟丙寅新刊袖珍本則尚未經睛，蓋亦據正統(tǒng)道藏萬歷續(xù)道藏重刊。嘉靖間并未刊有道藏。”
　　陳先生為道學研究權威，《道藏源流考》又是博大精深的一部名著，其論述自然不會引起一般人的懷疑。但是嘉靖間果真并未刊有道藏嗎？由于通行的一九二六年涵芬樓影印北京白云觀道藏本，在改梵夾裝為線裝時，將原刻本的印書牌記悉數省去，查核無由，且后來各翻印本又悉以涵芬樓本為底本。
　　我最早是一九八六年從黃永年先生上版本學課程，始聞先生言明道藏殘本上有嘉靖年號。由于當時學識根基甚淺，并未明了其在道藏刊刻史上的重要性。檢筆者所記課堂筆記“明刻本”有謂：“道藏，正統(tǒng)年間刻一次，萬歷時又刻一次，《續(xù)道藏》，我買的殘本上有嘉靖的年號。”（拙記《黃永年文史講義五種》，中華書局即出）黃先生當時語焉不詳，現(xiàn)更無從請教。且黃先生生前也未編過家藏善本書目以供查對。
　　偶檢一九七九年印行《陜西師范大學圖書館善本書目》線裝本十八頁《道藏》條：“明張宇初、張國祥等編。明正統(tǒng)十年、嘉靖三年、萬歷三十五年刻本，五行十七字，道藏通常止謂正統(tǒng)、萬歷兩次刊刻，此中若干尚有嘉靖三年八月初十日牌記，知嘉靖時又嘗刊刻梵夾裝。三十一冊（四函）。”此書目由先生一手編訂，觀其序可知。但限于體例，三十一冊書中究竟哪一冊有嘉靖年號？亦無明示。
　　黃先生立論的依據究竟是自購殘本上的嘉靖年號，還是陜西師大圖書館所藏明道藏刻本零種？現(xiàn)在無法確定。但是不管如何，黃先生是見到過有嘉靖年號牌記的道藏刻本才發(fā)此見解的。檢河南人民出版社一九九○年版《中國古代史知識手冊》所收黃先生《版本學》：“英宗正統(tǒng)九年還在北京刊刻了一部道教的《道藏》，世稱《正統(tǒng)道藏》。以后到神宗萬歷二十五年又刊刻了若干種，叫《萬歷續(xù)道藏》，歸司禮監(jiān)所轄的道經廠存貯刷印。但我所見到的此《道藏》中還有嘉靖時刊刻的牌記，可見在正統(tǒng)后萬歷前還刊刻過一些。”（二○○三年鷺江出版社《古文獻學四講》所收《版本學》、二○○五年及二○○九年江蘇古籍出版社《古籍版本學》悉同）
　　黃先生的見解如何才能得到驗證呢？最穩(wěn)妥的辦法是到珍藏有明刻正統(tǒng)道藏的圖書館一一核驗查找。如一九九四年十二月上海古籍出版社出版《中國古籍善本書目》子部下就有：“道藏五千二百五卷，明張宇初等編，明正統(tǒng)十年內府刊本。續(xù)道藏二百三十八卷，明張國祥等編，明萬歷三十五年刊本”（1028頁）；收藏單位為北京圖書館（全）、故宮博物院圖書館（殘）、上海圖書館（殘）、南陽市圖書館（殘）、四川省圖書館（殘）。其實全國各地圖書館一定還有如陜西師范大學圖書館一樣的收藏。但是這些刻本均屬善本，名貴之極，很難有目驗原書的可能性。
　　值得慶幸的是上海古籍出版社一九九一年十月出版了澳籍華人柳存仁教授的《和風堂文集》，其中冊，942—973頁收有《道藏刻本之四個日期》一文（《歷史におけね民眾と文化—— 酒井忠夫古稀紀念論集》，東京一九八二年版），根據一九八一年春在東京觀看宮內省圖書寮所藏明刻道藏全帙及東京大學東洋文化研究所藏萬歷印道藏零種，排比出四個與道藏刻本有關的日子：
　　（一）正統(tǒng)十年（一四四五）乙丑，十一月十一日頒印《道藏》；
　　（二）嘉靖三年（一五二四）甲申，八月初十日重印《道藏》或其一部分；
　　（三）萬歷二十六年（一五九八）戊戌，七月吉日重印《道藏》或其一部分；
　　（四）萬歷三十五年（一六○七）丁未，正月十五日刻印《續(xù)道藏》。
　　各日皆從舊歷。
　　柳存仁教授指出：“研究所藏本之有嘉靖三年牌記者，僅十種。牌記皆在每一帙所收第一種書之書之卷首，即通常應有正統(tǒng)牌記之處。”但是柳教授認為僅為改刻正統(tǒng)牌記以紀念嘉靖三年重印道藏之紀念。與黃先生謂“我所見到的此《道藏》中還有嘉靖時刊刻的牌記，可見在正統(tǒng)后萬歷前還刊刻過一些”尚有相當差距。孰說為優(yōu)勝？尚有進一步比對原刻加以論證的必要，這里希望有條件觀查道藏舊本的朋友們勉力為之！
　　值得注意的是柳教授文中謂，研究所道藏刻本每一帙所收第一種書之卷首或為正統(tǒng)十年、或有嘉靖三年牌記，與一帙之末一書其卷末之戊戌牌記并存。我想，如果為紀念嘉靖三年重印道藏事，為何不將所有正統(tǒng)十年牌記悉改刻為嘉靖三年呢？這一點柳教授似乎無法自圓其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