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陶行知(1891—1946)
陶行知(1891-1946)是中國民主同盟創始人之一。他百折不回地從事中國教育的改造和民主和平事業,艱苦奮斗,置個人生死于度外,隨時準備以身殉國。他曾有“三寫遺書”的動人事跡。
第一次是在1927年3月,他創辦了曉莊師范之后,蔣介石發動“四·一二”反革命政變的前夕。他寫信給全體同志說:“上海殺機四伏,倘使外國炮火把我順便轟炸死了,這封信就算作我的遺囑。”信中勉勵曉莊同志要努力實現鄉村教育的使命,即“第一步要謀中國三萬萬四千萬農民之解放,第二步要助東亞各國農民之解放,第三步要助全世界農民之解放。”信的最后說:“倘諸事辦理就緒仍得生還,必當穿著草鞋與諸君共耕種,并從事增進農民之生產力與自衛力,以為世界農民解放之準備。”
1945年12月9日,陶行知在育才學校早會上宣布:今天是重慶各界公祭昆明“一二·一”死難烈士的日子,我要去參加祭禮,雖然有危險,但只要有正義感、有愛國熱忱的人都應該去參加。臨行前他寫了一封信給夫人吳樹琴,信中說:“我現在拿著昨晚編好的詩歌全集,去交給馮亦代先生出版,然后再到長安寺去祭昆明反內戰被害烈士。也許我們不能再見面。這樣的去不會有痛苦,希望你不要悲傷。”信中鼓勵夫人積極參加普及教育運動,期望成功之日,“再給我一個報告”。其赤子之心,躍然紙上,令人讀后無不感而泣下。陶行知后幸免于難,又寫信給夫人說:“這次我預備死而不死,今后尚有為民族人類服務之機會而又能與你再見,真是幸福。”
1946年7月,國民黨特務在不到一周的時間內先后暗殺了民主戰士李公樸和聞一多,而且傳言說黑名單上的第三名就是陶行知。面對敵人的威脅,陶行知大義凜然,視死如歸。他給育才學校師生寫下最后一封信,信中說:“如果消息確實,我會很快地結束我的生命”。“我提議為民主死了一個就要加緊感召一萬個人來頂補,這死一百個就是多一百萬人,死了一千個就是多一千萬人”。陶行知告誡育才同志“平時要以‘仁者不憂,智者不惑,勇者不懼,達者不戀’的精神培養學生和我們自己。有事則以‘富貴不能淫,貧賤不能移,威武不能屈,美人不能動’相勉勵。”這封信表現了陶行知為人民教育事業、為和平民主事業奮斗不息、殞身不恤的大無畏革命精神。
1946年7月25日,由于勞累過度,健康過虧,刺激過深,陶行知突患腦溢血,不幸去世。我們可想見,當時他的精神狀態是何等的緊張、高昂!他是值得我們欽佩和永遠銘記不忘的。
我在他逝世前兩月,即1946年5月,親聆到他一生中最后一次講演。那時我在中國新聞專科學校研究科學習。新專的校舍在上海原亞爾培路(今陜西路)。每天是下午上課,上午自學。我當時只有16歲,對于這個學校內部,師生的政治面貌比較復雜,并不太清楚。只記得當時的同學選舉的“級會”主動邀請一些當時社會上聞名的進步人士來作講演,使我們的學習生活豐富和活潑起來。那半年中,我印象最深的兩次講演是田漢講的《新聞記者要有春秋精神》和陶行知的《教育與新聞》。田漢那次講演,我作了記錄,事后整理了投寄給《文匯報》,記得是在當時文匯報的副刊《世紀風》上作為頭條發表了。田漢那次講演是很進步,很有戰斗性的。他號召我們學新聞的人,做記者,要做“素王”(無冕帝王),有“春秋精神”,要反映真實,寓褒貶于敘事中。陶行知的講演和田漢一樣,也是很進步,很有戰斗性的。
陶行知在1946年5月到中國新專講演,是新專研究科的級會邀請來的。他講演完后,被大家圍著,應大家要求,給很多人簽了名字。
在這講演之后兩個月,我回到家鄉無錫,聽到他在上海逝世的消息,寫了一篇悼念文章,記憶了他這次講演的要點,發表在無錫市當時的《江蘇民報》(1946年7月28日)的副刊頭條,并且在報上印出了他的簽字。
我回想那天下午三點鐘左右,陶行知出現在我們面前,是一個十分樸實平易的壯年人的形象,有點矮胖,身體顯得很結實;雖然頭發有點花白,但氣色很健康。他原名陶知行,后來由于他認為行比知重要,才改名陶行知。他在那天的講演中,就十分強調實踐。他說教的必須要學,學了必須實踐,要做到“教學做”合一。他還講了他主張和實踐的“小先生制”,即教師教了一批學生,這批學生又做“小先生”去教另一批學生,這可以大大擴大教育的作用;但這種辦法必須以發揚民主為前提。
他那天講的題目記得是《教育與新聞》。他著重講了教育與新聞相同的幾點,從中講出了他關于教育的理論中重要的幾點。他說教育與新聞都要以社會為學校,以真理為先生,以人類為同學,作出新的創造,教人求真,要說真話。他把孔子的話“大學之道”改造為“社會大學,在明民德”,是要提高人民的覺悟,聯合起來,爭取解放,進行創造;就是讓每個人既受教育,又幫助教育別人,在實際教育工作中,都發揮作用;要為人民服務,向人民學習,與人民打成一片,讓人民得到幸福生活。
這件事離現在有幾十年了,但陶行知晚年這次講演的主要內容,當時的情景,他的形象,還在我腦海中存留著鮮明的印象。
作者:四川省文史研究館(成都)館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