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2010年3月14日,在第十一屆全國人大三次會議閉幕后舉行的記者會上,溫家寶總理答臺灣記者問時,專門提到目前一段在浙江(即《剩山圖》卷)一段在臺灣(即《無用師》卷)的《富春山居圖》(元代黃公望繪)。那句情真意切的“希望兩幅畫什么時候能合成一幅畫”,那句飽蘸深情的“畫是如此,人何以堪”,讓這幅畫卷承載了更多的歷史意義。
但這里只是記載殷白的一段小故事。早在1983年9月26日,筆者有幸陪侍老作家殷白,去浙江美術學院教授大樓,拜訪老畫家潘韻教授。潘韻是殷白介于師友間的故人。那是因為1937年殷白取道漢口,一心想投奔延安的第一站遇到經濟問題,連吃飯的錢也沒了;幸虧遇見了也是剛到漢口來的這位潘韻先生。潘先生是上海新華藝術??茖W校的老師,也正在內遷途中。(潘天壽先生當時已舉薦他任杭州藝術??茖W校教師。)大家操一口浙江家鄉話,逃難路途分外親切。潘韻便留下殷白,使他總算暫時得了個吃飯的地方。熬過最困難的幾天后,終于得到八路軍駐漢口辦事處介紹信。他們憑著兩指頭寬“流亡學生”四字布條,爬上火車西去。那時鐵路當局是允許流亡學生免費乘火東到潼關的,這便使殷白他們幾個終于踏上了奔赴革命的前程。所以殷白一直把這位老畫家視作是他走向革命第一站的恩師與益友。
再說筆者陪侍殷白先生拜訪潘教授那天,在其畫室中看到一疊課徒畫稿,隨手翻閱,見到其間一幅畫皴法紋理、陰陽向背之勢,于一般國畫不同,便贊嘆說,真得黃公望《剩山圖》精髓。潘教授忙問:這位小朋友學過國畫吧?他接著說,現在一般國畫都繼承了明清以往的各流派皴法基理,特別是清代《芥子園畫譜》一出,幾乎都成了規范程式;而黃公望的筆法自然是元季四大家之首,與明清后世不相關,是原創性的。小朋友懂嗎?潘教授又說,自己是撫臨于浙江博物館庋藏之黃公望真跡《剩山圖》的,所以能不失精神,是教育上課的好教材。
筆者此番竟在不經意間大受教益,所以印象頗深。十年之后,在全國第四屆書法學術討論會中,殷白被推舉為組織委員會副主任委員。那屆會議的組委顧問由啟功、肖秧、王學仲等書法大家領銜,論文評選委員由朱關田、劉正成等組成。當時眾多海內外書法名流雅集交流。這期間,殷白結識了一位臺灣書畫家,收受他一件極有價值的書畫作品。殷白決心要撿一件有意義的東西答禮,惜一時無適當可答贈的。直至2001年,殷白偶見筆者舊宅有一小塊古紙,又提起說,若老友潘韻還健在,求他賜筆臨摹黃公望《剩山圖》,有完璧大義,豈不妙哉!當日筆者案頭除了古紙還有少些古墨,殷白老竟然要我臨摹一幅。長者之言,敢不從命?筆者便真地以高清晰的《剩山圖》照片作粉本,習繪之——實依葫蘆畫瓢而已。除了自己的名章押腳章外,也用上了殷白老的好幾方書畫章,模仿古畫格式。殷白老十分滿意以此用作回饋臺灣海峽東岸的一件禮物。筆者得到鼓勵,便一鼓作氣,另外又放大撫臨一幅長136cm,高55cm的《剩山圖》,留備自己補壁。殷白老也欣然于后段賜墨寶曰“青峰吐秀,山石含靈”。筆者自己則仿臨浙博藏本原篆文,題寫“山水渾厚,草木華滋”于畫幅右端,并志言:“先祖申錄公友吳湖帆嘗書大癡原作錄鄉前賢張雨題辭撫之辛巳冬”,成畫后,即保存在畫柜中。畫幅當然極不濟,但個中經過或堪為小故事一段,趣筆記此,以博大家一粲。
?。}圖為《剩山圖》卷,現藏浙江省博物館,《無用師》卷藏于臺北“故宮博物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