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從有聲開始追溯,紫竹在清遠的詞語中拔節。自然緩緩流出心音。生命的到來不能拒絕,它的離去也不能阻止。
把天地當作一卷經書,談論裊裊的炊煙。接踵而至的腳步溫暖空氣中的每一粒塵埃。前柴燒盡。后柴又燃。這萬物薪火相承的福祉:
偉大的毀滅與創造。
沒有任何允諾,就橫越租借與歸還。
禽獸結群而行,草木自由叢生。一切素樸不生長想象,它們呼吸、繁衍、消失。
那漫山遍野所敞開的光澤,移動,旋轉。飄游……把心遷徙到比遺忘更遙遠的地方居住。這時候——燦爛會來。錦繡也會來。
如果堆疊的風景沒有成為眼睛最親切的朋友。不必竊竊私語解釋自然的微妙。
為何恍兮惚兮的象罔獨得玄珠?
這古老而又嶄新的奧秘。正順從時間而行。
種子在藤蔓或枝丫間完成對種子的重塑。
當我們成為了一粒種子,就會懂得土地的全部意義。
二 坐在清澈的地方,眠于漣漪之上。魚在它們的樂園里游弋。從一株水草潛入另一株水草。從一條石縫劃入另一條石縫,那靈動的身軀,成為我們思想的向往。
魚在水中才能享受受自由的生活,人在水中就會窒息而死。
自然的界線,既模糊,又清晰。仿佛我們難以分辨自己與身體的五臟、六腑、四肢、百骸哪一部分最為親近。
流水的聲音,沒有缺席一個喧囂的白天,也不曾缺席一個靜寂的夜晚。
轉身落花逝去,同頭岸草又生。
這活潑的水滴,它輝映,閃爍。
萬物不朽的感動,徹悟。
流光溢彩又分享澄明。
我們靈魂想去的地方。
三 用詞同到細述:比如遠山的起伏,綿延一只大鳥悠揚而快樂的歌聲。
這歌聲帶著氣候的含蓄適宜,被花香環繞。這歌聲在森林深處從黎明到孤獨,鋪陳它的豐富、多情。它做它自己的鏡子,做天空的對照。
可是大鳥被魯王的愛心帶回皇宮。面對九韻華樂、肉羹美酒,卻憂郁至死。使人迷離的悲傷,妨礙了人類區別對錯的能力。
肅穆。懷念。這只是一場拯救自由的抗衡。
正如野雞寧愿走十步找到一條蟲,走一百步找到一口水,也不愿意扔下辛勞,休養它的雙腿,足食籠中。
這是自然高貴的微笑。
它使存在的存在更加合理。
存夏秋冬之所以是春夏秋冬,并不是溫度所賦予的本質。
而是一種聲音。你看不見它的音符。你只能用朝圣者的心聆聽。
捧著頌詞,以先知。以預言。
你看到的是年華——有早晨、黃昏,有雨露、風雪……有一切隱忍的表情、想宣泄的內心。
四 碧空下的自由,與道路親近。
獨足獸用一只腳走路。百足蟲用一百只腳走路。蛇不用腳走路。
風吹到哪兒就走到哪兒。
眼睛看到哪兒就走到哪兒。
心想到哪兒就走到哪兒。
起點成為起點,終點成為終點。
現實是一條縱深而漫長的道路,無論你把自己放逐到哪里,你都必須隨時準備,等待,出發。
我們是每一個自己,走在自己的唯美里。
順著自然的音波,我們歌唱腳步,歌唱曲折和節奏,歌唱抵達。
有一天。我們無法識別道路了,是不是該把所有的腳印概括起來。還給腳心?
讓路回歸。
五 空寂。惟有風聲,它使空氣流動成速度和方向,吹軟萬物的肋骨。
這大地的簫聲啊,它使平靜以各種姿勢在瞬間燃燒。
山林巨木的孔穴,奏響多聲部的命運。很多休止符等待挑選,卻無法停下來……
最后一刻,是頓悟。還是瓦解?
可以是火焰的目光。也可以化為灰燼。
順其自然,不是聽其自流,待其自生。
處山安于山,是要沿階而上,在坎坷中跋涉。遇水安于水,是要順風而行,在浪濤中揚帆。
睡。去做關于歷史的夢:
被我們遺忘的名字和記住的王朝還在。
是非成敗已遠。悲歡離合已遠。
守在近處。從最深的回望中望一個自己。
我們就會發現,自己死亡與別人出生居然有著同樣感動的過程。
六 腳步在緩緩臨摹思索。
人長期在陰暗潮濕的地方睡眠。就會關節疼痛。泥鰍會這樣嗎?
人住到高樹上就會恐懼不安。猴子會這樣嗎?
站于平地。坐于柔軟,臥于寧靜。內心自然舒適而愉悅。
鹿喜歡吃草,人喜歡吃肉,蜈蚣喜歡吃蛇。烏鴉喜歡吃老鼠……人間的至樂。指向毫無理由的區別,使緘默更加無言以對。
那被肯定的浩渺天空中所生長的煙波。凝聚了太多問號的轉彎。
甚至那些虛無、奇妙、出乎意料、鬼使神差。一切都歸入神的暗示。
有時,緣分使彼此的表情親切,注定已是親人或者將為朋友。
有時,我們對著自己的影子會突然害怕,因為最難以戰勝的敵人往往是我們自己。
采下肉體的靈魂,植于冉然之理。
不忘記澆灌。
七 收藏在深處。那么多的太陽長出來了。此時無聲勝有聲。
光明靠在那里,和陰影緊挨著。
光明屜蛟龍,它懂得何時騰飛于九霄之外;陰影是蟒蛇,它明白何時蟄伏在泥土之中。
寬闊水域之舟。綿延山峰之谷。怎樣做到既心懷天下而又獨善其身?
萬事萬物不為堯存,不為桀亡。
自然是一部無法修改和復制的法典。
一朵花的香。一株草的小,同樣將在泥土里埋葬它們的安魂曲。
惟一。也將殊途同歸。
自然的聲籟洞穿心波。
等待我們把萬事看成一片雪花,把萬物看成一塊素絹。
我們在福祉的盡頭。
望前面的古人、后面的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