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初,父母從國內來到巴黎。語言不通給他們的生活帶來了許多麻煩,在父親三番五次要求回國后,我決定給他們請一個菲律賓保姆。
我在法國一家報社工作,月薪在8000歐元左右。妻子是一家服裝公司的設計師,月薪比我還要高。我們的收入負擔每月2000歐元左右的菲傭工錢,不成問題。
聽說我要雇保姆,報社里的同事都顯得很驚訝。主任記者勒庫上下打量了我一番,笑著指著我,對大家說:“羅是有錢人,比我們有錢。”
這種場面搞得我尷尬之余,還有些莫名其妙。請保姆是很尋常的事情啊,為什么這么大驚小怪?
我在圣尼奧保姆市場很快找到一個合適的保姆。她叫達達,30歲,從事保姆工作已經超過10年了,經驗豐富。從保姆市場給出的簡歷表上看,她的確很出色,名字后面標注著市場認可的四星級別。
能以每月2000歐元的價格請到四星保姆,我很滿足。開車送達達到家,一進門,她就用漢語對我父母說“您好”,讓父母喜上眉梢。達達的職業素質是相當高的,放下行李幾乎沒有停歇,就開始忙碌起來。中午時分,一桌可口的中餐讓父母在法國初次有了家的溫馨感覺。
不過到了晚上,達達就和我父母發生了糾紛,原因是她的臥室問題。我們的房子有四間臥室,我和妻子一間,兒子一間,父母因為年紀大了,在國內已經習慣分開睡,所以一人一間。達達要求自己一定要有一間臥室,但是父母說在國內保姆都是睡客廳,或者搭床鋪的。
“這不行,睡在客廳的話,我沒有任何的隱私。”見我回來,達達轉移目標對我說:“保姆市場對雇主的要求就是,我們必須有獨立的臥室,保證我們工作外正常的生活。”
雖然不完全相信,我還是給保姆市場打了電話,負責人很直接地告訴我,這一切都是真的,雇主必須要做到,否則在法國將沒有任何人愿意為我服務。我只得做通父母的工作,讓出兒子的臥室,讓兒子跟父親睡一個房間。
一場小糾紛過去,父母對達達的心結還沒有解開,達達卻跟沒事兒一樣,依舊每天唱著歌、做著自己的工作,把家里打點得井井有條。
不可否認,一家人都過得很舒心,甚至有些離不開這個能干的保姆。
沒想到,兩周后的一天,又出了麻煩事。我在外面采訪,父親打來電話,很惱怒地說:“那個保姆還是換掉吧,太不像話了。”
原來,父親打算請他剛認識的幾個來自港臺的老年朋友吃飯。他要達達準備一桌菜肴,達達卻認真地告訴他:“今天不可以,今天是我的休息日。”
“一個保姆還要什么休息日,或者今天先干活,明天補休也可以嘛。”父親氣憤地對我說。
在休假方面,我知道,達達是絕對不會妥協的。這是她正常的權利。
本來以為事情到這里就結束了,可是第二天,保姆市場的安東尼先生帶著幾個社會福利保險機構的雇員找到了我。安東尼說:“你雇用達達的時間已經不短了,如果滿意的話,你應該為她辦理社會保險和各項福利。”
“什么?”我驚訝得喊出聲來,“我一向認為,這些都應該是保姆市場來辦的,這可是你們的員工。”安東尼見我吃驚,連忙解釋,原來法國政府規定,雇主應該給保姆辦理所有的社會保險和福利。
在那些保險機構雇員噼里啪啦地按了一通計算器后,我徹底打消了繼續雇用達達的念頭。各項費用帶工資加起來,每年有七萬多歐元,基本上是我一年的收入。
送達達回去的時候,我一路上都在跟她說抱歉,達達也表示理解。
我這才知道,為什么我說要雇用保姆的時候,報社的同事都會感到吃驚,原來法國保姆平價背后是天價啊。
回去的路上,我腦子里一直縈繞著一個想法,法國政府對達達這樣的“外來”就業人員權利的保護無所不在,甚至保姆市場愿意放棄不菲的中介抽成,也要把她們的權利維護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