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隍祭祀與崇州城隍廟會

　　對城隍的祭祀，在我國已有四五千年的歷史了。古人在處理人與自然的關系時，認為萬物都是有靈的，可以造福人類，也可能給人們帶來禍害。《禮記·郊特牲》就記載了周天子在每年的十二月，要實行“八蠟（zhà）”之祭。這是古人在年終為報答眾神的保佑而舉行的一種祭祀。四川崇州大東街東頭，過去有一廟叫“八蠟廟”，巷為“八蠟巷”（現為大東街之東段）。這個廟所供奉的就是這八個方面的神。
　　“蠟”的意思就是尋求，合聚萬物神靈，求其神而祭祀之。如對最先種植谷物的先嗇之神，管理植物的司嗇之神，農官和田、舍之神，吃田鼠的貓的神靈，吃田豕的虎的神靈等，都要祭祀，甚至包括城墻堤防和城壕溝。因為它們有益于農事，也有利于百姓的居住。當時，人們居住地區城外的壕溝，有水的叫做“池”，無水的叫做“隍”。人們認為“城隍”是有神主宰的，秦漢以后，對“城隍”之祭，遂逐漸演變成對“城隍神”的祭祀。
　　據說，在三國東吳孫權在位時，在赤烏年間，安徽蕪湖就有城隍神祠了。《北齊書·慕容儼傳》記載，慕容儼在一次堅守郢州城的戰役中，為了安撫士卒，“儼導以忠義，又悅以安之。城中先有神祠一所，俗號城隍神，公私每有祈禱。于是順士卒之心，乃相率祈禱，冀獲冥佑。”結果在此次郢州保衛戰中，打退了圍城的敵兵。城人大喜，以為神助。看來在三國兩晉南北朝時期對城隍神的崇拜，也較為普遍了。唐代許多文人，如張說、張九齡、韓愈、杜牧、李商隱都寫過祭城隍文。當時各州郡縣皆祭城隍。城隍神祠遍于全國。
　　《宋史·禮志八》明確記載，重視諸神祠的祀典，明文規定州縣的岳瀆，城隍、仙佛，山神、龍神、水泉江河之神，都應加以祭祀，祈禱。
　　明代，朱元璋建國之初，在著手建立從中央到地方各級政權的同時，也著手建立中央和地方的城隍神的陰間統治。《明史·禮志三》有詳細記載：“洪武二年，禮官言：‘城隍之祀，莫詳其始。先儒謂既有社（土地神），不應復有城隍。故唐李陽冰縉云城隍記謂。’祀典無之，惟吳有之。然成都城隍祠，（唐）李德裕所建，張說有祭城隍之文，杜牧有祭黃州城隍文，則不獨吳越為然。又蕪湖城隍廟建于吳赤烏二年，高齊慕容儼，梁武陵王祀城隍，皆書于史，又不獨唐而已。宋以來其祠遍天下，或錫廟額，或頒封爵。至或遷就傅會，各指一人以為神之姓名。按張九齡祭洪州城隍文曰：‘城隍是保，民眾是依，則前代崇祀之意有在也。’”
　　明代，各地新官上任，一定要到城隍廟會拜謁城隍神，在神前宣誓，希望陰陽互為表里，在城隍老爺協助下，把本地區事情辦好，以安下民。至明末，張獻忠農民軍攻占成都，崇州城內民眾四處外逃，知州王勵精堅守空城，后絕望自焚而死。當時，老百姓在崇州東門外，為他修墓。今正東街有王公祠，清初被崇州百姓奉為崇州城隍。（參見《崇慶縣志》）
　　城隍廟有兩種類型，一種如蘇州城隍廟，大殿供城隍神，其下設二十四司，每個司如同政府的一個辦公部門。這些司，分管兵、刑、錢、糧、民事等各方面，應有盡有。后殿為月老塑像，專管人間婚姻大事。還有一殿為送子娘娘，管人間生兒育女事情。總之，蘇州城隍廟極富人文主義色彩。
　　另一種即普遍存在的城隍廟，如崇州城隍廟。廟門內有戲臺面對大殿，大殿前為廣場，兩廂為十殿，一邊五個殿。大殿有城隍塑像，兩廂有判官、小鬼、牛頭神、馬面神、黑白無常。偏殿供有出行的木雕小城隍和城隍娘娘。大殿后一殿為巨大的鐵城隍。兩廂的十殿為一殿秦廣王，二殿楚江王，三殿宋帝王，四殿五官王，五殿閻羅天子，六殿卞城王，七殿泰山王，八殿都市王，九殿平等王，十殿轉輪王。
　　小時候，常聽打金錢棍的唱：“初一十五廟門開，柳呀柳連柳，牛頭馬面兩邊排。荷花一朵蓮海棠花，判官手拿生死簿呀，柳呀柳連柳，小鬼手拿追命牌呀，荷花一朵蓮海棠花……”既然城隍神和十殿閻王專管陰間眾鬼魂，地方上百姓求雨，祈禱，遇到疾疫、災害，就都要到城隍那兒去敬香許愿，求神的保佑。上個世紀40年代的崇州，一般民眾生活十分痛苦，缺醫少藥，一遇上天災，霍亂流行，人們只有求神的保佑，祈禱神靈，保佑一家一戶、一方的平安。崇州的城隍廟會在每年的農歷八月十二至十五。城隍廟會是全州最熱鬧的廟會。八月十二日，城隍爺和城隍娘娘回家，出行至北門外永盛寺；十五日，百姓香客信眾又從永盛寺將城隍神和娘娘抬回城隍廟。城隍出行隊伍約一兩里路長，叫做“陰差會”。陰間的地方長官出行，在他手下當差的眾鬼卒則為之開道，盡顯示城隍威風。兩邊街沿上是看熱鬧的人，每個街口都有迎駕的香案。游行后，直到晚上，這些陰差們還要在大殿和十殿前分別化妝守衛神像，直到體力不支，昏倒被抬走為止，叫做“倒青樁”。這是我少年時期在崇州城內親眼所見。
　　城隍廟會的另一大場面，就是唱大戲。如果各行業、各界人士籌款多，一連要唱好多天呢！唱戲的戲臺前的廣場，兩邊用杉木條子圍成四方形的茶園，可容七八張方桌，一邊一個。茶園杉木條邊有一排排高足板凳，供只看戲，不喝茶的人坐。中間是甬堂，是供站著看戲人的地方。崇州百姓穿老藍布長衫，頭包白色帕子者居多。許多人有抽葉子煙的嗜好。在戲臺下，甬堂上長長的觀戲隊伍，手持煙桿，像手持長矛一樣，仰望著戲臺，時而向前擁，時而向后退，人浪起伏，十分熱鬧。婦女是不敢擠進去的，如果有人擠進去，就會在隊伍中引起波動……廟會唱的戲，主要是宣揚人倫孝道的目蓮下地獄救母親劉氏的戲；也唱關公戲，宣揚忠義的。當時，演劉氏的女演員，白天要坐黃包車在城內轉上一圈，說明大戲開場了。
　　崇州城隍廟也同其他城市的城隍廟一樣，平日，既是善男信女們祈禱的地方，也是一方百姓休閑的地方。人們真的期望閻王判官小鬼把不忠不孝的人，喪盡天良的土豪劣紳、貪官污吏，欺負勞苦大眾的人，活捉到十八層地獄去，讓他們受到應有的懲罰，還社會以公平，正義。其實閻羅天子在印度梵文是平等王的意思，就是說他的審判是公平的。城隍廟和“陰差會”用神道設教的辦法曲折地反映了苦難大眾的愿望。
　　作者單位：四川大學歷史系（成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