杰寇斯基和他的珍本書生意

　　據9月一則消息，今年中國已取代美國，成為世界第一大藝術品市場。收藏在中國，已是房地產和股票之外的大宗投資。
　　不明就里的人或許會以為，書籍的收藏比起明式家具或者龍泉窯鈞窯哥窯瓷器純屬小兒科，但是這一行同樣有著驚人的利潤，內行的藏家，比如這位里克?杰寇斯基先生，不但能夠讓我們了解這一行的種種常識，更能告訴我們許多作家不為人知的奇聞逸事，以及這些作家的首版書、簽名本、手稿和相關物品（情書乃至衣物）流入市場后的行情與糾紛，一一道來，如數家珍。
　　里克進入這一行純屬偶然。24歲那年，他在朋友家里看到一套20卷的《狄更斯全集》，深受刺激：“我成長于一個書香門第，家中卻從沒有買過成套的書。”第二天他就跑到書店，花10英鎊買了一套配有燙金紋飾的《狄更斯全集》。這是他一時沖動，寅吃卯糧，因為這筆錢早就計劃好了，是要用來買一件阿富汗毛皮大衣，作為圣誕禮物送給女朋友的。圣誕節快到了，里克開始抓狂，最后，不情不愿地抱著這套書走進一家書店的古董部。令他驚愕的是，對方出20英鎊！
　　里克從此成為“販書黨”——買進賣出各種書籍。不久，他干脆辭去沃威克大學英國文學的教職，一門心思做一個珍本書生意人。
　　英國作家格雷厄姆?格林讀到里克待售圖書目錄（每年他都會印一份這樣的目錄）第10期（1988年春季號），發現這位書商將英國首版、作者納博科夫簽名贈與其表兄、簽名下方有作者標志性手繪蝴蝶的《洛麗塔》標價3250英鎊，便給里克寫了一封信，“你那本《洛麗塔》并非真正的第一版，倘若它都能標價3250英鎊，那由他簽贈與我的巴黎版該價值幾何？”
　　格林是大名人，并且在《洛麗塔》的出版過程中扮演了重要角色（將《洛麗塔》列為1955年度3部最佳著作之一，令其受到英國讀者關注），這樣的簽贈本正是書商夢寐以求的“關聯本”。
　　里克開價4000英鎊。他們在麗茲飯店見面，成交。
　　第二天，這部昂貴的“關聯本”就以9000英鎊的價格出手了。原來是巨星艾爾頓?約翰的作詞人伯尼?陶賓要給太太送圣誕禮物，而伯尼恰恰是格林物品的收藏者和《洛麗塔》的粉絲。如此快進快出，對里克來說實屬家常便飯。1992年，里克以13000英鎊再次買進這部“關聯本”，很快又賣給紐約一位收藏家。2002年，里克在嘉士德一個拍賣現場發現該書再度現身，價格飆升至26400美元。
　　里克畢竟是文學領域的專家，不會因為誰的名氣大，就對誰趨之若鶩，不會因為哪本書在市場上炙手可熱，就拼命囤積，比如，他明知T?E?勞倫斯的《智慧七柱》在珍本書市場很火爆，但在從事這一行的20年里，他從未經手過T?E?勞倫斯的任何東西，原因很簡單，他對這部冗長乏味的名著心懷蔑視。
　　同樣被里克拒于千里之外的，還有丘吉爾和J?K?羅琳。很久以后他讀了丘吉爾傳記，對丘吉爾崇拜得五體投地，但還是提不起興致來囤積丘吉爾的書，認定收藏丘吉爾的是那些胸無點墨、暗自在內心深處與偉人攀比的企業巨頭。
　　里克鐘愛的兒童文學作家是美國的蘇斯博士，在他眼里，與蘇斯博士比肩的是英國的碧阿特麗絲?波特，“整整三代人以來，在整個英國，幾乎沒有哪個兒童臥室里不放著一個小書架，上頭擺滿了被翻看得皺巴巴的碧阿特麗絲?波特的書”，他認為碧阿特麗絲筆下的世界“有一種恬靜的、田園牧歌的氣息……雖然彼得被農夫麥克格里高爾苦苦追趕，但他總能逃脫，因為波特筆下的自然界從牙齒到爪子都不是血紅色的，而是溫馨粉色的”。
　　正是珍藏在心里的這樣一份美好的記憶，讓他滿不在乎地拒絕了送上門來的一冊J?K?羅琳《哈利?波特》的校勘本。這本書最終以很高的價位出手。即便如此，他還是不愿涉足《哈利?波特》的交易。他決絕地認定，“如果你認為她（J?K?羅琳）是比托爾金更卓越的作家，那么，你要么是個涉世未深的孩子，要么是個白癡。”
　　世上就是有這么較真的人。其實，誰會為了一個珍本書生意人，一邊蔑視著J?K?羅琳，一邊拿她的書賺錢，而生氣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