頗有大國氣象的北京西客站已經建成N多年了,與地鐵一號線“軍事博物館”站只相隔短短的幾百米,與老北京站也沒多遠,可就是“老死不相往來”——為何就始終不能通上地鐵相互連接呢?
都知道北京的回龍觀小區人口密度大,尤其是每天早晚上下班的時候地鐵里更是人山人海、水泄不通,為何奧運地鐵專線不連接上回龍觀站分流一下呢——在普通的北京市交通地圖上兩站之間就那么一指頭寬的距離啊!紅紅火火的北京奧運會已經結束整整三年了,至今奧運專線仍然是“前不著村,后不著店”地孤懸著那么幾站。這類曾經風光過、也的確給大伙兒臉上貼過金的“奧林匹克遺產”何時才能轉化為小家居民們真正能夠享受的日常福祉,從而讓北京奧運的光榮和夢想能夠真正在老百姓的平凡日子里扎下根、結出果。
俗話說,居家過日子的老百姓生活是開門七件事,柴米油鹽醬醋茶。盡管我們的載人飛船又上天了,我們的科研論文在國際上發表數量的名次又靠前了,我們的GDP更是一國之下、萬國之上了,北京的電視上經常報喜訊,說本市又建成了什么高架橋、又修了多少公里的地鐵、六環路又開通了哪一部分,然而這些對老百姓來說其實是沒有多少感覺的,即使再宏偉的成就他們也是靠日常生活中的一點一滴去體驗,如果沒有實實在在的具體而微觀的感受,前面那些無論看起來多么輝煌、氣派的數字和成就對普通百姓來說都只能是一堆冰冷的、沒有知覺的符號。
從傳播學角度分析,在信息宣傳和觀念傳播的過程中經常存在著一種語言上的誤用,被稱作“死線上的抽繹”現象(邵培仁:《傳播學》,高等教育出版社二○○七年版)。它是指傳播的語言常常被固定在過高的水平線上使人難以理解、敬而遠之;或者相反,傳播的語言被限定在過低的水平線上又使人不得要領、感覺乏味。例如當社會上的信息傳播中充滿了諸如“民主、法制”,“復興、崛起”等高度抽繹水平線上的字眼,同時又沒有相對低度抽繹水平線上的詞匯進行配套闡釋時,如此傳播的信息就會讓普通人覺得抽象難懂、與己無關,從而難以認同。要克服這一傳播困境,就要求傳播的語言信息根據實際內容和文體特點,沿著抽繹階梯適當地做上下波動、有漲有落,既要有相對高抽繹水平的宏觀概括和總結,也要有相對低抽繹水平的微觀描繪和體驗。通俗一點來說,不僅要講宏觀層面(如國家、社會整體的進步)的大道理,也要講微觀層面(如家庭、個人具體的感受)的小道理,二者兼顧互動才能有利于促進社會上下的廣泛認同及相互共識。
在科學傳播中通過調查統計很早就發現一個現象,公眾對科學的認知往往有自己的視角和方式,如公眾感興趣的科技知識領域排在最前面的基本上總是醫藥健康和環境保護這兩個領域,因而科學傳播的重點內容和切入點常被形象地說成是關于身體的科學和關于身邊的科學。同時研究發現,公眾會運用他們自己的范疇對所獲信息進行重新解碼(小約翰著,陳德民等譯:《傳播理論》,中國社會科學出版社一九九九年版),甚至可能以傳播者截然不同、或者完全相反的方式來重新解釋傳播給他們的信息。這也就是說,從受傳者的角度看,外在的大道理是要靠其內在的小道理來理解和感受的。戰后美國獨領風騷的“阿波羅”登月計劃后期,科學家們試圖一鼓作氣,雄心勃勃地又提出了登陸火星的計劃,但旋即遭到美國議會的否決。美國人民在最初的舉國興奮之后發現“阿波羅”登月計劃實際上并沒有給他們帶來什么好處,看完激動人心的電視實況轉播后他們該干嘛還得干嘛,毋庸諱言這也與當時美蘇太空軍備競賽壓力下導致“阿波羅”計劃較少考慮經濟效益有關。美國人民質疑:為什么科學家更關心三十八萬公里以外的東西?花了二百億美元就帶回來幾包土——盡管是月球上的土,可這對居家過日子的老百姓來說又有多少意義呢!這表明,堂而皇之的大道理需要依靠親切樸實的小道理進行解讀和支撐,否則結果很可能是皮之不存,毛將焉附,“帝力于我何有哉”!此外,根據傳播學的交互理論,如果被傳播者拒絕接受,或者沒有感覺、無動于衷,那絕不是因為他們腦子笨、理解力差,而是因為傳播大道理的人自己“嘴聾”。上世紀九十年代,美國高能物理研究遭遇重大挫折,已經投資數十億美元的超級超導對撞機(SSC)項目被否決,其電子對撞機規模龐大、耗資不菲的地下運行隧道在今天的一個實際用途只是“養蘑菇”(邁諾爾夫·迪爾克斯,克勞迪婭·馮·格羅特編,田松等譯:《在理解與信賴之間——公眾、科學與技術》,北京理工大學出版社二○○六年版),因為那里面冬暖夏涼。美國高能物理學家哀嘆:這是“二戰”后該國高能物理研究領域的最大失敗,而主要原因就是與公眾缺乏有效的溝通,沒有得到美國公眾的理解和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