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遇見高橋和巳

2011-12-29 00:00:00戴燕
讀書 2011年11期


  初見“高橋和巳”這個名字,是二十世紀九十年代初,那時距離他去世已有二十多年。在京都大學文學部與吉田山遙遙相望的一間辦公室,擺滿了典籍文獻的環室書架上,豎立著一套東京河出書房新社出版的十冊本《高橋和巳作品集》。起初是有些驚訝,因為高橋和巳曾在京都大學的中國語學文學研究室、這個始建于一九○六年的日本最著名漢學研究及教學機構里任過教職,可是他的名字卻從未出現在我們熟悉的中國學家的系譜里;又因為他是享譽一時的作家,可是當他的同代人大江健三郎獲得諾貝爾文學獎時,他的小說,即使在日本也差不多無人問津。
  絕非籍籍無名之輩,卻又似乎被遺忘了很久很久,這樣一個人,引起我強烈的好奇心。
  我這一代人,有機會接觸到專業性的學術研究,多是在一九七八年以后。在與中國古代相關的領域,那時候最為大家看重的就是日本中國學,很多人都希望借助日本學界講究實證的長處,來矯正我們自己在多年的意識形態控制下養成的空疏學風,日本學者在文獻考據乃至于索引編制方面的成績,因此備受贊揚并時常為我們所用,而這種帶有偏向性的評價,可能迄今也未有多少改觀。但是久而久之,面對似乎閱之不盡、用之不完的那些論著,我開始感到迷茫,時時在想:呈現為高度專業化的、技術性的這些為人稱道的研究,它們難道只是些文獻數據的累積、只是在客觀冷靜地就事論事,而絲毫不涉及時代、立場、情感等等與人相關的因素?我們在評論與利用它們的時候,難道就可以把它們與作者本人一刀兩斷地切割開來?
  就是在極度困惑的這個階段,我遇見了高橋和巳。這是一個學者,也是一個作家。他的世界里,既有古典中國,也有現代日本,他的著作里,既有嚴謹的科學論文,也有富于想象力的小說與鋒芒直露的評論,他的十冊本的作品集,展現的是古典中國與現代日本的相互交錯、理性論證與感性抒發的相互激蕩。從他身上,因此是能透過冰冷的文字,穿越時間、地域的阻隔,觸摸到日本中國學脈動的——了解它的過往歷史、現實處境以及它要解決的問題。
  高橋和巳一生短暫,從一九三一年出生到一九七一年去世,作為學者,他的學術之路剛剛展開,作為文學家,他創作上的影響力也才逐漸散發,但是,他所經歷的短短三十九年極不尋常。他出生那年的“九一八事變”,讓日本走上了長達十五年的侵華戰爭之路,他進中學那年,遭遇到盟軍空襲的家鄉大阪,一夜間大半化為廢墟,他的青少年時代,恰好經歷了日本從“二戰”前的繁榮、跌落到戰爭時期的蕭條,再到戰后復蘇的過程。一九四九年他考進京都大學,正趕上日本大學的改制,一九六七年他重回母校執教,又陷入日本各地的“大學紛爭”,前后大約二十年的校園創作、研究及教學生涯,由此也不那么單純、寧靜。如此隨著時代跌宕起伏、內憂外患的一生,讓高橋和巳經常處在他所謂“極限”、“臨界”的狀態,而這對于生在二十世紀六十至九十年代的中國、同樣經歷過時代波折的我來說,很容易找到共鳴。
  據說高橋和巳清秀俊朗、風度迷人,不過照片上的他,臉上多半是酸澀、拘謹的表情。他有一個“苦惱教祖”的名號,從他留下的文字看,這些苦惱無不跟時代、社會有關,但仿佛天不遂人愿,越是熱烈擁抱時代、社會的人,卻越是與時代、社會隔膜,寂寞,孤立,最終自我解體。“孤立無援的思想”,他的一部隨筆集,便是以此為題。
  高橋和巳有名,首先是因為他的小說。一九六二年,他的《悲之器》出版,一炮而紅,獲文藝獎、改編電視劇。接下來,他的小說《散華》、《我心匪石》也都編成電視劇或廣播劇,一傳十、十傳百。他的創作力旺盛得驚人,從一九五二年發表處女作《舍子物語》到一九七一年去世,十九年間,他出版的長篇小說就還有《憂郁的黨派》、《邪宗門》、《墮落》、《日本的惡靈》等。
  評論家說他寫的都是“破滅”的故事,《悲之器》便很有代表性。
  正木典膳是東京某大學知名的法學教授兼最高檢察院檢察官,名副其實的學術界領袖、司法界權威,社會地位崇高,家庭生活圓滿。唯一不幸的是妻子靜枝得了癌癥,典膳只得請了三木米山到家里幫忙。米山的丈夫早已死在“盧溝橋事變”當中,孩子也不幸夭折,孤身一人的她來照顧靜枝,幫典膳解了后顧之憂,與此同時,她與典膳也發生了不該有的關系。不過靜枝死后,米山卻發現典膳將要再婚的對象是年輕的栗谷清子,這時,她便一紙訴狀將典膳告上了法庭。小說就在這突然到來的變故中,由典膳的自我陳述開始:
  因為一篇新聞報道,我開始地位不穩,這很遺憾,卻是事實。如果不出任何意外,一步步建立起來的名譽和社會地位不曾坍塌,現在的我,仍然是司法界的一個重要人物,而這也不曾給我——一個大學教授——帶來額外的精神負擔。新聞是這樣報道的。因妻子患喉癌去世,某大學法學部教授正木典膳(五十五歲)與家政婦長期過著不正常的生活。最近,在友人、最高法院審判員岡崎雄二郎的介紹下,他正籌劃著同某大學名譽教授、名譽市民栗谷文蔵文學博士的女兒栗谷清子(二十七歲)再婚。但是,家政婦三木米山(四十五歲)卻向地方法院突然提出了針對其不法行為的訴訟,要求賠償自己的損失(慰謝費六十五萬日元)。
  這篇報道的下面,是家政婦三木米山的照片,還有用極其憤怒的語言講述的一個女人如何被踐踏、受到非人對待的命運。幾天后,針對這一事件,報紙又陸續刊登出某雜文家與婦女評論家的對話、農家主婦的來信、所謂進步文化人的短評。某周刊雜志抓住我在回答是否把家政婦當成娼妓的提問時,說到“大概我是愛三木米山的”這一口誤,強迫我的再婚對象栗谷清子給予評論。然而,最令我感到崩潰的還是在下一個月的綜合雜志上,刊登了我的小弟弟、東京都內中央教區某天主教教會神父正木規典的彈劾文章……
  在法院裁判之前,由于媒體的介入,正木典膳先已被卷入輿論的漩渦。三木米山,一個戰爭受害者、失去孩子的母親,一個飽受命運捉弄的女性,她的不幸遭遇經過媒體的不斷曝光和持續渲染,尖刀一般刺痛了讀者大眾的心,激起了包括典膳親友在內的社會各界的同情,對典膳,則是眾口一詞的毫不猶豫的譴責。在公眾眼里,典膳原本是一個現代社會的成功典范,知名大學教授的身份,使他仿佛現代理性與知識的化身,最高檢察院檢察官的身份,又使他仿佛國家秩序與社會正義的化身。他和米山之間的社會地位的懸隔,本來有如天壤之別,然而高高在上的他,硬是被小人物米山拉下了神壇。米山的一紙訴狀,撕開了他私生活中鮮為人知的一面,那不僅僅是以強凌弱的一面,還是受制于人性弱點而與理性、道德相違背的一面。
  一個曾經參與了現代社會的精神構造、掌握著一般人生殺大權的法學權威,忽然間懸崖落馬,變得要聽憑家政婦、媒體所代表的社會大眾以及法院的意志來裁定他的過去與未來,小說描寫這種權力、命運的大逆轉,不乏同情,卻更是帶有很強的諷刺意味。它要說的是,依照法律建立起來的所謂日本現代社會,不過是張一捅就破的窗戶紙,只有表面的秩序和尊嚴,而依照現代知識和理性建立起來的一套道德、價值觀念,也極其脆弱和虛偽,輕而易舉就能拆穿、顛覆。
  法律與人情、學術世界與私人生活,它們之間的緊張關系,反映了高橋和巳對由理性和法律構筑的現代社會有著很深的疑慮。有評論家分析,《悲之器》的故事原型是作家的母校京都大學,正木典膳這個悲劇人物,也是根據他老師吉川幸次郎塑造的,不過,我更愿意相信高橋和巳自己的解釋。他說,因為自己在“二戰”中與“二戰”后接受的教育代表的是兩種相反的價值觀,這兩種彼此沖突的價值觀在他這一代人心中不停交戰,使他們總是精神矛盾、內心分裂。雖然戰后的占領當局也叫他們涂抹過去的教科書,但假如內心的矛盾可以由此消除,“那就不會有小說家的我”,《悲之器》因此也是一部日本的“精神史”(《我的小說作法》)。
  
  在另外一部小說《墮落》里面,高橋和巳講述的也是一個類似的故事。小說主人公青木隆造在沈陽參加過所謂“滿洲國”的建設,戰后他投身慈善事業,開辦了一個專門收養混血兒的兼愛園,工作勤奮,因而受到表彰。可是就在受表彰的當晚,他卻接連強奸了兩名女性,接著出逃,在四處游蕩中把獎金揮霍一空。最后在一個雨夜,因醉酒殺人,被捕入獄。
  高橋和巳是“二戰”中生長的一代。這一代人,從出生起呼吸的就是饑餓、暴力和極權政治的空氣,少年時已在反復的軍事訓練、工廠動員和空襲中做好了赴死的準備,戰爭結束后,經濟衰退、占領體制、社會犯罪等問題接踵而來,饑餓和暴力仍不能免(小松左京:《我們這一代》)。這是危機重重的一代,也是注定要隨時面對生死、善惡、正邪、對國家忠誠與否等等重大問題拷問的一代(高橋和巳:《極限和日常》),他們有一種很深的社會反省、社會批判的意識,同時心底里也會有很深的悲涼、荒漠,正如《墮落》里的青木隆造在獲得榮譽時反而倍感空虛,因為他把青春、理想都留在了為之奮斗過的“滿洲國”(《墮落》)。
  高橋和巳在妻子、也是作家的高橋貴子眼里,就好像日本的“虛無僧”,戴著遮顏的斗笠、穿著黑衣、在人家門邊吹奏尺八,那憂傷的音樂便是他們寂寞心情的訴說。當日本從敗戰的混亂中蘇醒,懷抱希望一點一點向前進時,她說高橋和巳卻是深陷在“絕望”中,他的作品寫的都是關于絕望(《虛無僧》)。
  “絕望”的情緒,當然是與痛苦的戰爭記憶以及戰后持續不斷的反省有關,而高橋和巳這一代人的反省,又遠遠不止于對戰爭本身,由此向前,更要一路追尋到日本的明治維新時期。他們認為,是明治維新以來舉國上下一力追隨歐美、走上近代化道路,才導致了對中國的輕蔑、進而發動侵略戰爭、進而以失敗告終,因此敗戰的根本原因,是要歸咎于對近代化的過分追求。高橋和巳曾說:我們的父祖輩從德國學習到法制和官僚機構,從法國學習到自由民權的思想,從俄羅斯學習到文學,卻偏偏忘記了身邊和我們懷有同樣苦惱的國度,不曾去關注中國文化與文學的進程(《遺落在文學家的視野之外》)。在一篇評論同為作家兼中國學學者的武田泰淳的文章中,他除了贊揚武田泰淳能夠正視日本曾給中國帶來的災難,還特別指出在近代日本精神的構造中有一個很大的缺陷,就是缺少從中國這一維度去思考所謂近代化的問題(《日中文化的交叉點——武田泰淳》)。
  以反思日本的戰爭、近代化為起點,高橋和巳對與之相關的中國問題越來越投入,他的小說也染上了明顯的中國文學氣質。像《舍子物語》、《我心匪石》等小說的題目就有濃厚的中國色彩,《我心匪石》的題記“我心匪石,不可轉也。我心匪席,不可卷也”也是直接取自《詩經》里的《邶風·柏舟》。再由這些小說的內容大多不脫離政治來看,他的文學趣味,與他心目中“言志”的中國文學也相當接近。竹內好說他是杜甫而不是李白,固然指他個性的復雜、深沉,但也可以說他的小說在追蹤與反映時代方面,與有“詩史”之稱的杜甫的詩歌異曲同工。他是脫離了日本歷來以情感為中心的“私小說”的敘述傳統的,他的作品,不但理論性極強,還因為頻繁使用漢字,呈現出一種特殊的“漢文調”,簡單明快,鏗鏘有力,是駒田信二所說“硬派的、儒家的或法家的”風格(《與高橋和巳的私事》)。
  高橋和巳屬于青少年時期吃過苦的一代人,這一代人,色川大吉說當擺脫了饑餓貧困,他們的物質需求,都轉化成了工作動力(《昭和五十年史話》)。高橋和巳患癌癥去世后,吉川幸次郎在為弟子撰寫的哀辭中盛贊他是魏晉時代嵇康、呂安一流人物,也像他素所敬仰的六朝詩人陸機、謝靈運、鮑照、范曄一樣才華高邁,只可惜死于非常!吉川幸次郎隨之檢討自己一直對高橋和巳期望太高,要他做個夏目漱石那樣的有學問的作家,這也給他帶來了巨大壓力。
  十八歲的高橋和巳考進京都大學時,他的愿望是要當一名陀思妥耶夫式的作家,這也是幾十年來日本文學青年的一個夢想。然而當二十世紀五十年代,已是不可逆轉的西化大潮底下有一股反西化、反近代的潛流,伴隨著對敗戰的反思也在暗自涌動。受這股潛流的吸引,高橋和巳把目光投向了東方文學特別是弱小民族的文學,他不想自己受限于日本文學的狹小范圍,于是選擇了相對冷僻的中國文學專業。
  中國文學在日本有過眾所周知的輝煌歷史,至少從唐代以來就有不少中國的文學作品傳入日本,與日本文學融合而成日本文學史的一部分。然而這盡享殊榮的歷史,到了明治維新時代便戛然而止,引入歐美的文學理論及文學作品變成日本文學與學術界的潮流,中國的詩文作品愈來愈邊緣化,漸漸變成少數愛好者懷舊、吟味的對象。“二戰”結束后,隨著對于自身近代化過程的反思,日本的一些知識分子才又有了重新審視中國的興趣,對中國傳統文化和文學的熱情也時而增溫。高橋和巳清楚地感受到這一點,他參加過由吉川幸次郎和小川環樹監制、巖波書店在五十至七十年代陸續出版的“中國詩人選集”的編撰,編過李商隱、王士禎兩個人的詩集。他也認為日本到了重返中國古典的時候:因為第一,從歐洲移植來的許多理論實際上是與日本本土的文化、觀念脫節的,要理解現代日本,還要靠閱讀中國的文獻典籍。第二,日本一度忘記了自己的歷史傳統,文化上極度空虛,它只有回歸到中國的文化傳統當中,才能夠在西化的浪潮中堅守自我、生生不息。基于這樣的信念,高橋和巳還主張要把中國文學當成世界文學的一環,要認識到中國文學的價值完全等同于歐美文學(《中國古典翻譯熱》)。
  從大學起到博士論文的寫作階段,高橋和巳一直專攻六朝文學,他選的題目都是有關《文心雕龍》、謝靈運、顏延之、陸機的,畢業后,他又陸續發表了關于司馬遷、潘岳、江淹的論文。六朝文學的研究,自狩野直喜、鈴木虎雄以來,在京都大學已形成一個傳統,他的這些論文在這個學術傳統里面,用他老師小川環樹的評語,就是既敏銳、新穎,又在理論上頗有建樹(《我的悔恨——悼高橋和巳君》)。他先在京都一帶的學校兼課,接著去了東京的明治大學,繼而返回母校任教,這期間,除了研究六朝詩人、選編李商隱和王士禎的詩,他還寫下大量的評論、隨筆、札記,縱論中國歷史和文學,從《史記》、漢賦到魯迅、丁玲,從儒家到辛亥革命。
  中國文學,在高橋和巳看來主要是“言志”的文學,所謂“言志”,又常常是關涉國家、政治、道德這一類的大事,這也是它同日本占主流的抒情文學之間的最大差別。日本文學包括近代日本文學最擅長抒發“私情”,高橋和巳說:因此,日本文人以為思想就是思想,與文學本來就不是一回事情。在日本近代化過程中起到過推動作用的人道主義、進化論、社會主義等思想都是從國外輸入,由少數上層知識階級先行掌握,再將它們中的一部分自上而下落實成為制度的,所以一旦說到思想,人們腦子里首先反映的一定是德意志觀念或馬克思主義之類堅硬的、冰冷的、極具權威感的東西。但是日本近代文學的主流,恰恰是對主宰著現代社會的法學精英抱有極大反感的,視之為“入世”的官僚,是“俗物”,而一般文人也都想象自己乃“不遇”之才,這一來,思想也就被他們排除在文學之外了(《“志”的文學》)。
  與上述日本主流的文學觀念不同,高橋和巳由于接受了中國文學的“言志”說,便深信“有心則有志,有語言則有文學”,同時主張“文學之美”固為文學所有,但文學畢竟還有高于“文學之美”的追求。他既能從“一身不自保,何況戀妻子”的詩句中體味到阮籍的哀傷,又能從《大人先生傳》的論述里感受到阮籍的豪邁,他說正是詩與文所表達悲觀與樂觀的交織,才成就了阮籍詩人兼哲學家的非凡高度(《作家的行動》)。他從文學史的流變中還觀察到,雖然政治過多地干預文學并不令人愉快,但政治的確也經常是文學的一種助力:如果不是作為統治者的曹操父子親自參與到創作、批評中,中國文學怎能在魏晉之間獲得獨立?如果不是為民權運動搖旗吶喊,《經國美談》、《佳人奇遇記》一類政治小說,又怎能在日本的明治十年前后大行其道?(《政治與文學》)
  
  對中國文學“言志”的特質認識越深,讓高橋和巳也越來越認同漢語言文學里較之日語文學的那種語言的“硬度”和思想的“硬度”。他說自己對漢文有一種特殊的親近感,以至于影響了他對日本近代文學的評價,比起永井荷風、芥川龍之介這樣一些抒情、優雅的作家,他更容易接受以政論、史論見長的德富蘇峰、陸羯南(《雅和俗》)。出身法國文學專業的大江健三郎在后來的回憶中也證實了這一點,他記得高橋和巳時常攻擊沒有漢詩文修養的人,表現出十足的以漢詩文為中心的文體觀(《高橋和巳·文學和思想》)。
  一九六七年春天,接受老師的“三顧之禮”,高橋和巳“懷著對母校學風近乎信仰般的幻想”(《我的解體》),就任京都大學文學部助教授。他的寫作才能、知識儲備、理論素養,還有他的聲望,都使人對他能夠勝任作家與文學教師這雙重身份深信不疑(小川環樹:《我的悔恨》二)。
  在學問與創作這兩條路上,高橋和巳走得一帆風順。他認為文學活動就是創作、欣賞、批評、研究的循環過程,在這一過程里面,他享受著雙重的快樂:當教師,可以在課堂上得到即時的現場反應,寫小說,則可以在出版以后傳之久遠(《教師失格》)。只是連他自己在內,誰也沒想過這兩個截然不同的角色要讓他付出多少代價。一九六九年,當“全共斗”(日本“全校共同斗爭會議”的簡稱)的風潮席卷到京都大學,憑著基本的民主理念,他選擇了站在弱勢的學生一邊,卻與自己“教官”的身份發生沖突,壓力陡升到臨界點。他的內心極度分裂,最終發表了《我的解體》并且決定辭職。
  在回京大前的一九六七年四月,高橋和巳隨一個記者代表團訪問中國,經香港自深圳入關,走訪上海、南京、天津、北京等地,參觀一些工廠、學校、人民公社和橋梁工地,短短十三天,耳聞目睹,對“文革”時期的中國有了初步的印象。他為《朝日新聞》撰寫過一組報道,總標題就叫《新的長城》。
  對于遙遠的、只在古典文學里接觸過的中國,高橋和巳抱了濃厚的興趣和憧憬。初春的秦淮河畔、西湖岸邊,楊柳依依,正是那些美麗詩文帶給他的江南,甚至橋梁工地上工人頭戴的柳條帽,在他的報道里,也變成“天人合一”、“自力更生”的象征,而完全沒有了如果按照日本的安全標準就會產生的質疑(《自然和人間》)。只是一般人對“天若有情天亦老”的毛澤東的詩歌名句典出李賀毫不知情,讓他有些驚訝,進而體會到意識形態強力介入文學、藝術、學術領域可能會導致怎樣復雜的后果(《傳統與革新》)。而在北京觀看芭蕾舞劇《白毛女》卻根本無法知道導演、演員的名字這件事,也讓他困惑不已,盡管他被告知“文革”的目標之一就是要徹底消滅利己主義,“不為名不為利”,可是在他的觀念中,藝術正是來自“個人表現欲”,這“個人表現欲”又恰好酷似利己主義(《藝術的問題》)。
  高橋和巳說他對中國文化懷有很深的敬意,無論是對過去,還是對當下,但讓他不舒服的是所到之處皆有的“毛主席萬歲”的呼喊聲和毛主席語錄的朗誦聲,還有那遍地泛濫的毛澤東的雕像及繪畫,它們都帶有極強的對于毛澤東個人的宗教崇拜的色彩。
  很難說中國之行受到的“文革”教育,多大程度上影響了他對一年后的日本“全共斗”的觀感,不過,他對于那種觀念上的絕對平等的追求之欣賞是顯而易見的。他期待于中國紅衛兵的,是在拋棄了舊的教科書之后,能以純粹的造反精神和謙虛態度,結合旺盛的求知欲,創造出具有更高價值的新文化來(《紅衛兵的明暗》),同樣,他期待于日本學運的,也主要是對知識平等的探尋和對人的“主體性自由”的摸索(《大學·戰后民主主義·文學》)。在與三島由紀夫的一次對話中,他談到中國的辛亥革命與“五四”新文學運動的相關性,認為產生了魯迅等一大批新文化人的文化上的革命運動緊隨在政治變革之后的這一現象,很值得關注,他推測日本的學運如果能在思想上有一個大的推進,從中產生令人期待的新的文學藝術,也并非絕無可能(三島由紀夫、高橋和巳:《大的過渡期的思考》)。他最關心的,似乎還是文學、藝術、學術領域的變革。但問題是,學生運動的走向并不以他的意愿為轉移,在學生與教授雙方的對立日益尖銳的形勢下,寄望于通過學運而使“腐敗”的大學得到改革的他,不但在教授會中“孤立無援”,在學生面前,也頗難維持“清官教授”的形象。
  一九六九年的學運以及從夏天起開始的劇烈腹痛,讓高橋和巳“肉體疲勞、神經崩潰,筆不能進、書也讀不下去,整個人支離破碎”(《我的解體》)。翌年春,他辭去京都大學的教職,回到鐮倉家中靜養,纏綿病榻一年后去世。他的早逝,同時代的人都說與“全共斗”運動分不開,他在這場運動中,過于認真、過于誠實,當然,作為近代日本文學史上罕見的學者兼作家,他的名字也將永遠銘刻在“全共斗”史上(梅原猛:《高橋和巳其人》)。
  從上世紀九十年代遇到高橋和巳,二十多年匆匆過去。這二十年里,時移世變,每次翻開高橋和巳的論文、隨筆、小說,捧起那些發黃的紙頁,都好像離他更近了一點。
  他的論文,從純粹學術角度去看,大多都被后來的研究者所汲取所超越,當時的一些論述重點,今天已不那么新鮮,而他的小說、隨筆,僅僅是從極少再版這一點,也可證明確乎“過時”,一紙風行的景象不再重現。大凡時代感強烈的作品,都難免這樣的結局罷。但是,我想要了解日本的中國學史,高橋和巳就不應該被輕輕放過,不但因為他曾經在京都大學這一中國研究的重鎮、他在中國文學專業上有過承上啟下之功,更是因為他豐富多彩的著述呈現了二十世紀五十至七十年代日本對中國的一種觀看,呈現了中日雙方在學術、思想上如何互為背景、互為資源。
  適逢高橋和巳出生八十年、去世四十年,寫下這些文字,來紀念這位與眾不同的日本學者兼作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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