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懷念從故鄉的后山流下來,流過榕樹旁的清澈的小溪,溪水中彩色的鵝卵石,到溪畔洗衣和汲水的少女,在水面嘎嘎嘎地追逐歡笑的鴨子;我懷念榕樹下潔白的石橋,橋頭兀立的刻字的石碑,橋欄桿上被人撫摩光滑了的小石獅子。那汩汩的溪水流走了我童年的歲月,那古老的石橋鐫刻著我深深的記憶,記憶里的故事有榕樹的葉子一樣多……
——黃河浪《故鄉的榕樹》
論說巴黎的布置已比倫敦、羅馬勻調的多了,可是比上北平還差點事兒。北平在人為之中顯出自然,幾乎是什么地方既不擠得慌,又不太僻靜:最小的胡同里的房子也有院子與樹;最空曠的地方也離買賣街與住宅區不遠。這種分配法可以算——在我的經驗中——天下第一了。北平的好處不在處處設備得完全,而在它處處有空兒,可以使人自由地喘氣;不在有好些美麗的建筑,而在建筑的四圍都有空閑的地方,使它們成為美景。每一個城樓,每一個牌樓,都可以從老遠就看見。況且在街上還可以看見北山與西山呢!
——老 舍《想北平》
隔一程山水,你是我不能回去的原鄉,與我坐望于光陰的兩岸。
彼處桃花盛開,絢爛滿天凄艷的紅霞,你笑得從容,而我卻仍在這里守望,落英如雨,印證我佛拈花一笑的了然。愛,如此繁華,如此寂寥。
起身,然后落座,知道與你的緣分,也只有這一盞茶而已。結局早已先我抵達,蟄伏于五月的一場雨,十分鐘,或許不夠一生回憶,卻足以使所有年華老去。
——簡 媜《相忘于江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