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盡管“美元秩序”搖搖欲墜,但其他貨幣短期內并沒有挑戰其地位的可能性。
標普下調美國信用評級,不過是向市場聲明了大家都心知肚明卻不愿承認的事實。一直對救市存有疑問的投資者“不幸”驗證了之前的判斷而倉促出逃,帶來全球股市的大幅跳水。
資本市場的拋售預示著救市帶來的復蘇假象破滅后,發達經濟體將不得不縮減累積如山的債務,嚴重依賴出口的中國等新興經濟體也將受到很大的沖擊。
美國的折騰
盡管金融危機已經動搖了美國的根基,但美國作為全球唯一的超級大國,仍然在全球經濟體系中起著無可替代的作用。隨著每4年一屆的美國選舉臨近,白宮和國會的對立局面,意味著美國局勢又進入動蕩期,給本身就疲弱的全球經濟帶來了陰影。
在評級遭下調之前,奧巴馬代表的民主黨和共和黨就調高債務上限問題鬧得不可開交,直到7月31日晚,奧巴馬才與國會兩黨領袖就提高國債上限問題達成協議。這離觸發違約的8月2日只有一個資本市場公開交易日,或者說實際上美國一只腳已經落入了違約的境地。
國會批準將原來14.29萬億美元的債務上限再增加2.4萬億美元,但條件是政府必須在未來10年赤字減少2.5萬億美元。國會兩院的激烈爭吵,讓全球投資者得以管窺和測算美國的債務狀況。
小布什時代頒布的減稅方案即將到期,為維持龐大的開支計劃,奧巴馬傾向于維持對中產階層的減稅計劃,而減少財政赤字的調整成本要由“百萬富翁、億萬富翁及公司專機的擁有者們”承擔,例如壓縮國防開支,這將打擊支持共和黨的軍火商利益。
共和黨不吃這一套,他們認為這樣做“殺富不濟貧”,不利于創造就業與經濟復蘇,反而有可能把經濟搞垮。甚至不惜玩火,冒著主權債務違約的風險,與奧巴馬討價還價。
美國目前的舉債規模大約為GDP的75%,與英法相當,后兩者依然維持標普AAA評級。當下看來,美國政府負債并沒有到達危險的境地。據悉,標普獲得了美國國會的秘密報告,如果美國維持中層階層減稅政策,不壓縮國防開支并向富裕階層擴大征稅,二十年后,美國政府負債率將攀升至150%,與不得不接受歐盟援助的希臘相當。
這是標普調低美國主權評級的最重要依據。標普曾與美國政府進行過非正式談判,美國重回AAA評級的條件是未來10年內壓縮開支4萬億美元。但美國政府只表示要削減9000億美元,2012年第二階段再削減1.5萬億美元。在降級聲明中,標普以華盛頓政治僵局作為降級原因之一。
美元“全球基準”維系依舊
美國政治內訌,不惜拿債務違約當人質,引發主權信用評級下調。但在全球股票拋售潮中,在黃金、瑞士法郎等避險性資產行列中,就有美國國債。投資者的熱烈追捧,拉升了美國國債的價格,美國國債的到期收益率反倒出現下滑。
不看好一個主權國家的信用,卻熱捧其發行的長期國債,這違背了經濟學常識。但事實上,這卻是全球投資者無奈的理性選擇。
目前,美國AAA評級的未償債務超過15萬億美元,其中包括聯邦政府抵押貸款證券。而全球第二大AAA級債務國的債務不到2萬億美元,這使得美國成為吸納資金的龐大資金池。
美國國債再一次充當了危機來臨之前的避險資產,“全球基準”的身份繼續維系。鑒于其無可比擬的流動性,金融體系的獨特地位,美國國債的地位暫時無法被取代。美元在大宗商品定價、國際貿易結算和金融交易中被廣泛使用,與之掛鉤的美元資產也就有了獨特性。這使得即使美國債務評級遭受降級,美國國債也不會被大量拋售。
在目前美國國債余額14.29萬億美元中,中國外匯管理局持有1.16萬億美元,占8.1%,超過美聯儲,是全球最大的持有者。鑒于中國外匯儲備中美元資產占到近70%,美債風險對中國經濟的影響很大。如果中國再不及時調整外匯儲備政策,未來將會陷入十分被動的境地。
在賬面上,中國政府持有的美國國債并沒有償還風險。美國憑借美元作為全球儲備貨幣地位,可以通過印鈔票來償還債務,所以不可能違約。但投資者收到的是價值不斷縮水的美元,實際上還是虧了。
很大程度上,美國還從主權信用降級事件中獲得了實惠。投資者追捧美國國債,拉低了美國長期利率水平。對一個欠債最多的國家來說,獲得了長期借款利率的饋贈。而且,全球其他經濟體不得不接受美國新一輪的救市政策,誘發的通貨膨脹將“蒸發”掉一部分美國的實際債務。
同時,美國還進一步打擊了長期積弱的歐元區。從“歐豬四國”的葡萄牙(英文首寫字母為P)、愛爾蘭(首寫字母為I)、希臘(首寫字母為G)、西班牙(首寫字母S),再到意大利、法國,整個歐元區債務危機接連引爆。歐元區的債務狀況和經濟復蘇前景本來就比美國要差,在此輪拋售潮中,更成為資金逃離的重災區,跌勢比美國慘烈得多,下挫的加速比金融危機期間有過之而無不及。
美挾持全球經濟依舊
全球金融危機暴露了此前被巨大泡沫掩蓋的結構性問題。各國政府與中央銀行卻沒有著手解決結構性問題,反而試圖用刺激政策復蘇經濟。其中,美國力度最大。
金融危機爆發以來,美聯儲主席貝南克已經推出了兩輪量化寬松的救市政策,將利率降至接近零的水平,印了2.3萬億美元的鈔票購買美國國債和抵押債券。但政府過度的財政和貨幣刺激,并沒有帶來私營部分開支和消費需求的上升。
在歐債危機和美國主權信用降低引發的拋售潮中,與2008年雷曼兄弟倒閉后并無二致,各國政府迅速推出救市政策。但并沒有取得立竿見影的效果。
2008 年,市場擔心的是金融機構是否穩健。一旦政府介入救助金融機構后,恐慌就停止了。而這一次則是政府自己的財政狀況受到市場質疑。迅速安撫投資者要困難得多,因為現在困擾市場的是更長期的問題。債務可持續性和增長前景問題不可能在短期內清晰化。
困擾西方經濟體的最核心問題是福利社會難以為繼。但沒有政府敢告訴選民真相。他們試圖發更多的債券蒙混過關,希望通過經濟增長解決問題。不愿或無法面對問題將會導致全球經濟陷入永久性危機。
“二戰”以后,西方社會一致認為政府應該讓公民共享經濟繁榮。由此而來的福利社會帶來社會空前穩定,經濟空前繁榮。但是,壽命不斷上升,生育率不斷下降,導致福利社會成本過高。不放棄福利社會,就必須縮減規模。人們必須意識到他們要更晚退休,這樣才能讓福利體系、醫療服務維持下去。目前,西方各國政府還沒有將這種信息傳達給民眾。
發展中經濟體則面臨著日益尖銳化的結構性矛盾。以中國為代表的新興經濟體都循著日本和亞洲四小龍的外向型發展模式前進。在發展中國家總體規模比發達世界小的時候,這種模式可以發揮作用。但目前發展中經濟體GDP大于美國名義GDP,很難再通過向發達國家出售商品來維持經濟增長。
同時,發展中經濟體的經濟偏向與供應,擴大投資帶來了企業與政府之間的曖昧關系,裙帶資本主義的盛行惡化了社會矛盾,帶來整個社會的脆化。但以中國為代表的新興經濟體邁向需求驅動的經濟模式,還需要做出系統的社會層面的變革,目前阻力很大。
可以預見,盡管“美元秩序”搖搖欲墜,但短時間內全球其他貨幣并沒有全面挑戰美元地位的可能性。美國仍可能憑借美元世界主要儲備貨幣的地位,在維護自身利益的情況下,挾持全球經濟,甚至進行金融掠奪引發財富再分配。
隨著中國經濟的成長,人民幣成為挑戰美元霸權的一個備選項,但中國必須解決前進途中的結構性問題和社會公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