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于1962年的常熟外國語學校尤建中校長喜歡自稱“小尤”。比他年長的如我,比他年少的如雜志社的小顏,短信時一律以此落款,交談時也毫不掩飾我們稱他“小尤”時的開心。有時會想,這人哪,上了一點年紀,最最巴望的是年輕,但嘴上總會自謙或者自嘲“老了”。言不由衷作為國人的一種習性,更多地表現于一些敏感的時間與場合,事實上年齡對于彼此相熟的人來說,并不成問題,但就有那么多的人言不由衷,“小尤”算得一個例外吧?
聽說,這個小尤在物理課堂上常常孩子似的手舞足蹈,不時還蹦出幾個英語單詞,一頭大汗,一身粉筆灰,一臉激情;談到工作,口頭禪便是“拋磚引玉”,然后就毫不客氣地“拋”出一套一套的思考,熱情滔滔。蔣玉蓮副校長曾跟我咬耳朵:不出10分鐘,他肯定要談到“生命課堂”。果然,會議室聊工作計劃時,生命課堂自然成了主題詞;走在路上體會常熟的人文山水時,他念叨著生命課堂;吃飯時,七拐八繞的,他還會連到生命課堂。他就有這個本領,毫不相干的話題,到了他那里總能跟生命課堂掛上鉤,有時勾連得很是突兀笨拙,滿座捧腹,他也跟著憨憨地笑。
還是這個小尤,工作20多年如一日,每天都要簡單地記一記所得所失,過段時間就把自己關在辦公室,門上掛塊牌子:開會。不見任何人,也不接電話,苦苦地梳理、辨析、厘清著教育上的一些問題。想像著這時的他,在繚繞的煙霧中眉頭緊鎖的樣子,應該變成“老尤”了吧。
激情,往往意味著一種生長,理性,更多地代表著一種成熟,它們就像生命中的左右兩翼,互映互補,不可或缺。從某種意義上看,很多人不乏“理性”,有時候幼兒園孩子冒出的“成人腔”都能雷得人瞠目結舌。但是,作為一個教育者,我們有多少人能像尤建中校長那樣執著乃至癡迷于自己的教育理想?有多少人還葆有一份持續燃燒的工作激情?
激情,在今天越來越稀罕了。也許,很多教師在入職之初,都曾信心滿懷,激情四射,或因對新鮮生活的渴盼,或因對未知困難的征服欲,或因對積小成而得大成的自我期許等等。然而,日復一日的庸常生活,讓我們失去了心靈的悸動;對教學業務自以為駕輕就熟而形成的慣性與懶惰,讓我們無視挑戰也無意超越;面對難以承受的競爭與壓力,我們心苦身累,長此以往,一些人便萎頓了精神,消彌了熱忱,變得未老先衰、冷漠寡淡。
而我們,卻更多地把激情不再歸咎于傳統的思維、生存的艱難、工作的平淡、社會環境的擠壓等外在的因素。
也許,中國人的情感更多的屬于含蓄內斂的,動于內而形之外的激情,常常因為等同于幼稚、浮躁、張揚而被人們所詬病;
也許,我們每天都要面對怎么也改不完的作業和試卷,擔著永遠也操不完的心,社會的期待,家長的渴望,學生的分數,幾座大山壓得我們來不及喘氣,想超脫而不得,求激情更無能;
也許,在這個既奢侈又便捷的時代,曾經的理想和信仰漸漸地被物質化和今日化了,種種的欲望和現實的要求抽空并吞噬了本該充實又放松的精神時空。漸漸地,我們習慣了功利,習慣了享受,習慣了成為一個沒有思想的“空心人”,一個沒有激情的“扁平人”。
然而,如果我們能夠把初始的對教師職業的興趣轉為一種持久的沉甸甸的責任感,像本期“讀書”欄目中黃芳老師對沈茂德校長的評價那樣,有一種把事業當作生命,把平凡做到極致的精神,有一個宗教般的、超物化的教育精神歸屬;
如果我們有一顆永遠的童心,像“博客”欄目中的張冬梅老師那樣,在關愛引領孩子的平凡生活中貫注了真摯細膩、樸素純粹的情懷,并將之當作生命中最值得眷戀的財富;
如果我們時時保持著思想的新鮮,像“管理方略”中的薛麗君校長和“特別推薦”中的周振宇老師那樣,以研究的品質對待日常的管理與教學,篤學之,深思之,洞察之……
果如是,我們會不會在對教育激情的守望中,更多地享受到工作與生活的幸福?
守望激情,這是一個需要不斷學習修煉、形成能力的過程。我以為,教育的激情,不是霎那的絢爛,更多的源于深刻的理解、赤子的情懷、執著的堅守、敏銳的思維、克服困難的勇氣。就這個意義而言,寧靜致遠,厚積薄發,從容寬闊,也許更能詮釋教育激情的內蘊與力量。
(宣麗華,江蘇教育研究雜志社,21001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