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于日語中的漢字與假名的心理

日本國語的文字問題中，若談起漢字和羅馬字，則仿佛陷入了無底的泥沼中，無法脫身。僅僅是介紹各家各派的看法，想必編寫成一冊書籍也無法完全記載。而且，日語文字問題通過文部省直接影響到教育，由此也直接影響到政治，因此，各種理論的對立亦成為極其深刻的問題。

就此，筆者僅在認同日語文字為「漢字和假名的組合」的基礎上，從「簡單易懂」方面進行闡述。

讓我們由一個極端的視角開始我們的探索之旅吧。既然日語是「漢字和假名的組合」，那姑且考慮下盡可能地使用日語漢字的情況。如下文：

第一，現代の日本文は、だいたい平がなと漢字のまじり合った文章であるが、そのまじり具合が問題なのだ。（現代日語大抵是混雜有平假名和漢字的文章，其混雜的情況就是問題所在。）

將這句話盡可能地使用漢字來表達的話，則會變成下列的句子：

第二，現代の日本文は、大體平仮名と漢字の混じり合った文章であるが、其の混じり具合が問題なのだ。

在句（2）中，雖然也會出現送假名的問題，不過在此篇文章中暫不討論。暫且不談這兩個句子中的漢字是難是易，僅從「簡單易懂論」來考慮的話，很明顯關鍵在于「大體平仮名」這一部分。（若最低限度地使用送假名，則「そのまじり」可能會寫成「其混具合」，這一部分亦會成為句子的關鍵。）為什么這樣的句子會變得難懂呢？

相反，若把句（1）全部寫成平假名，則會變為：

第三，げんだいのにっぽんぶんは、だいたいひらがなとかんじのまじりあったぶんしょうであるが、そのまじりぐあいがもんだいなのだ。

很明顯，這樣的句子很難讀懂。即，無論是全漢字的句子，或是全假名的句子都很難讀懂。換言之，如果僅僅是同一形態的文字排列，就會變得晦澀難懂。以句（3）的形式書寫的話，讀者必須一個一個假名地逐字閱讀，擁有獨立意義的詞語「現代」、「日本文」等，完全被分解成了最基礎的日語語言單位——假名。如，「げんだいのにっぽんぶんは」這一部分，若區分為「げんだい」、「いのにっぽ」、「ぽんぶんは」三部分，從語言的連貫性來看都是通順的，因此，讀者就被迫具有瞬間區分每一詞團、正確進行斷句的能力。

句子中全為漢字的情況亦如是。「大體平仮名」亦可以分解為「大體」、「體平」、「仮名」三個詞團，從句子的意思來看，究竟應該在哪里斷句，這就要求讀者具有相當的翻譯能力。其難懂也是理所當然。

此種現象，在以羅馬字為文字的語言中也同樣存在，如英語。

HewasanoldmanwhofishedaloneinaskiffintheGulfStreamandhehadgoneeightyfourdaysnowwithouttakingafish.

這是在歐內斯特#8226;米勒內#8226;海明威的著作《老人與海》的起首，以上面的形式書寫則很難讀懂。若將它分為一個個單詞書寫的話，則變為：

He was an old man who fished alone in a skiff in the Gulf Stream and he had gone eighty—four days now without taking a fish.（他是個獨立漂流在灣流中一條小船上釣魚的老人，心煩于至今已經過去了八十四天仍未釣到魚。）

這樣書寫則變得簡單易懂。要探討個究竟的話，不妨將其全部寫成大寫：

HE WAS AN OLD MAN WHO FISHED ALONE IN A SKIFF IN THE GULF STREAM AND HE HAD GONE EIGHTY—FOUR DAYS NOW WITHOUT TAKING A FISH.

這樣也同樣難以讀懂。為什么大寫會變得難懂呢？這是因為句子全都是同一形態、同樣高度、同樣大小的大寫字母。若寫成小寫的話，如 old、fished、gone等，有高低不平突出的線條感，給人的印象與平板的大寫字母迥然不同。雖然寫成大寫如FISH、GONE等對于理解句意也沒有太大的差異，但fish、gone這種小寫形式會更為連貫、合理。也就是說，通過雙眼看到不同的“圖像”排列在一起的話，能夠一目了然地迅速閱讀完。

從上述對比中可以明確看出，漢字和假名的組合使用之所以會通俗易懂，是因為語言作為一種視覺效果以繪畫的形式出現在了我們面前。這種表達形式的作用類似于羅馬字標記語言情況下的“分開書寫”。而且，漢字的基礎——象形文字原本就是由繪畫演變而來，因此，漢字本身就是闡述意思的表意文字，相比羅馬字母和假名更具有出類拔萃的視覺效果。而日語中不僅有漢字，還有具有“分開書寫”意義的表音文字——假名，這也使得日語通俗易懂。從某種意義上來說，這是舉世稱贊的一項大發明。

在理解了漢字和假名搭配使用的意義后，究竟應該在什么情況下使用漢字，這樣的問題也就自然而然地明朗化。例如，「今（現在）」應寫成「いま」，還是「今」，應該根據其在句中的情況來進行選擇。如果該詞前后皆為漢字，則應該寫成「いま」；如果皆為平假名，則應寫為「今」。如：

その結果今腸內発酵が盛んになった。（其導致

現今腸內發酵現象嚴重。）

その結果いま腸內発酵が盛んになった。

閣下がほんのいまおならをなさいました。（閣下剛才放了一個屁。）

閣下がほんの今おならをなさいました。

句（1）情況下應使用「いま」，句（2）情況下應使用「今」。有些編輯在面對同類問題時，喜歡將其統一。在再三考慮「今」應該寫為漢字還是假名之后，仍然選擇這種處理方式的人，簡直愚不可及。

可以說，進行選擇的基本原則就是上述的“漢字和假名的心理”。由此來看，在最近的當用漢字的用法中，也自然而然地浮現出很多疑問。有些漢字按照規定是不應該使用的。例如：「こん蟲」、「書かん」、「両せい類」等。但這些詞如果不寫為漢字，則根本不知所云。「翰」字不能書寫的話，還可以勉強選擇將「書かん」單純地從意義上改寫成「手紙」，這倒也還說得過去。但是「昆蟲」并不等于「蟲」（例如蜘蛛、多足蟲都屬于蟲卻不是昆蟲），所以將「昆蟲」換寫成「蟲」是不可行的。因此，必須新創一個單詞來表達，但，將其改為「こん蟲」反而弄不懂這個詞原來的意義了。「こん蟲」這個詞我們能進行判讀，終究仍是因為腦海中對「昆蟲」留有印象。這樣一來，費盡心思將「昆蟲」改為「こん蟲」就顯得十分可笑。這種現象的另一個疑問就是這里所提到的漢字和假名的心理。如果無論如何都不能使用「昆」字的話，“分開書寫”式的漢字、假名混雜的句子的優點就完全喪失了。「こん蟲」使用漢字和假名來造句的話，連日常生活中的日語都變得晦澀難懂。例如：

本しょの目てきは、へん形生せいぶん法のたち場からにっ本ごのぶん法を、特にれん體修しょくこう造を主だいとしてき述することである。

將此句還原，則變為：

本書の目的は、変形生成文法の立場から日本語の文法を、特に連體修飾構造を主題として記述することである。（本書的目的是，從變形生成語法的角度出發，以連體修飾構造為主題來論述日語語法。）

由以上例句可以歸結出，「こん蟲」式的書寫方式不可取。在當用漢字中沒有該漢字的情況下，可以選擇標注為「昆蟲（こんちゅう）」或「昆蟲」。但是在報紙新聞中，既強調當用漢字又不使用注音假名，而是如上所示在括號中標注讀音或者采取次善之策，書寫為片假名「コン蟲」。這樣書寫可以起到些許“分開書寫”的作用。

綜上所述，在書寫日語時，應考慮到“漢字與假名的心理”，恰當地使用漢字和假名，使文章“有起有伏”，易讀易懂。

參考文獻

［1］本多勝一.日本語的作文技術［M］.朝日新聞社，1982

〔責任編輯：馮琰〕

注：本文中所涉及到的圖表、注解、公式等內容請以PDF格式閱讀原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