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關羽形象在清代受到上至官方下到民間的普遍崇拜,關帝信仰盛極一時。本文通過考述清代新疆關帝廟的地區分布與關帝信仰的表現形式,分析了清代新疆關帝信仰盛行的社會基礎,并探討了移民屯墾因素對清代關帝信仰的重要影響,旨在考察屯墾移民對于新疆文化建設的作用。
[關鍵詞]清代;新疆地區;關帝信仰
[中圖分類號]B929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1005-3115(2011)012-0046-03
關帝信仰形成于南北朝至唐代,發展于宋代,盛行于明代,至清代達到頂峰,主要指“凝聚在關羽身上而為萬世共仰的忠、義、信、智、仁、勇,其中蘊涵著中國傳統文化的倫理道德理想,滲透著儒學的春秋精義與釋教、道教教義所趨同的人生價值觀念,實質上就是彪炳日月、大氣浩然的華夏魂”。(1)關羽的忠使他一心不侍二主、忠于劉備;義使他不忘舊情、義釋曹操;信使他桃園結義、兄弟情深、肝膽相照、誓當同死。秉燭達旦夜觀《春秋》,為他智慧的培養打下了良好的基礎;行惡去善體現了他的仁達天下;匹馬斬顏良、單刀會魯肅則不啻為他驍勇、神武的見證。
關帝信仰在清代達到了頂峰,關羽形象的地位不斷上升,信眾所屬的行業也日益多樣化,關帝廟遍布全國各地。滿族君臣在關外就開始了關帝崇拜,幾次定都后又分別在皇宮外修建了關帝廟。“在他們定都盛京后,就在皇宮后門地載門外為關羽建廟,并賜額聯‘義高千古’。后入關定都北京后,仍在皇宮后門地安門外為之建廟。”(2)入關前,世祖福臨與蒙古族諸汗結拜兄弟,聲言“亦如關羽之與劉備,服事唯謹也”。順治帝入關后,于順治元年(1644)封關羽為“大帝”,全名為“忠義神武關圣大帝”。順治十二年(1655),又御制《重建忠義廟碑記》,進一步肯定關羽精神。康熙、雍正、嘉慶等也都在不斷增加關羽的頭銜,到道光時(1821~1850),關羽的頭銜已加至“忠義神武靈佑仁勇威顯關圣大帝”。光緒年間(1875~1908),關羽的封號陸續加成“忠義神武靈佑仁勇威顯護國保民精誠綏靖翊贊宣德關圣大帝”,比之歷代表彰尤著。(3)清政府還不斷提倡和鼓勵各地政府和民間修建關帝廟,“清代較大的關帝廟皆由最高統治者皇帝御書題寫匾額,清代關羽受到了極高的榮譽,其祭祀典禮甚至作為國家祭神祭天的重要典禮之一。
一、清代新疆關帝廟分布
清代在蒙古、新疆、西藏及東北地區等邊境地區也修起了一座座關帝廟。在新疆這一多民族多宗教并存的地區,關帝信仰也興盛起來。據不完全統計,清代新疆省縣級以上地方所建關帝廟約27處,共計40多座。下文以清末由新疆通志局修纂的《新疆圖志》(4)為依據,考察清末新疆關帝廟分布情況,并分析其特點。
結合新疆各地關帝廟的情況統計可知,清代新疆關帝廟大多建于光緒年間;(5)全疆關帝廟中北疆的數量為23座,南疆12座,北疆明顯多于南疆;除南疆喀什噶爾道屬和闐直隸州的關帝廟坐落于回城外,各地關帝廟均坐落于漢城;南北疆各道屬中關帝廟所在的州、縣在清代經濟發展均相對迅速。清代新疆關帝信仰呈現出范圍廣、廟宇數量多、官修廟宇為主等幾個特點。
首先,地域范圍廣。清代新疆關帝信仰在全國關帝信仰的影響下也呈現出范圍廣的趨勢,南北疆鎮迪道屬、伊塔道屬、阿克蘇道屬和喀什噶爾道屬四個地區都建有關帝廟。其中,鎮迪道屬12個州縣都各有關帝廟,覆蓋率為100%;伊塔道屬5個州縣中4個有關帝廟,覆蓋率為80%;阿克蘇道屬11個州縣中6個有關帝廟,覆蓋率為54.5%;喀什噶爾道屬12個州縣中6個有關帝廟,覆蓋率為50%。
其次,廟宇數量多。信仰范圍的不斷擴大,信仰群體的不斷增加,對信仰活動場所的要求必然日趨增加,關帝廟數量的增多也成為必需。清代新疆四區廟宇總數共計35座,其中鎮迪道屬的關帝廟總數最多,而同為北疆地區的伊塔道屬關帝廟平均數量則最高,為兩個以上,部分州、縣關帝廟的數量甚至多達三四座。
最后,以官修廟宇為主。從關帝廟的修建和修繕者來看,除鎮迪道屬的庫爾喀喇烏蘇直隸廳和伊塔道屬的精河直隸廳兩處屬于民間的商民或紳民修建外,關帝廟的主要修建者多為擁有都統、伊犁將軍、知州、知縣、提督等官銜者。其中,伊犁將軍金順和提督董福祥都分別在兩個州、縣各修建一座關帝廟。
二、清代新疆關帝信仰存在和盛行的原因
關帝信仰之所以形成并日漸廣泛流布,究其原因,一方面是其內涵和精神符合普通大眾的心理需求,另一方面是為歷代統治者認可并大力推崇。從北宋末年的“忠惠公”、“武安王”和“義勇武安王”,后經南宋的“壯繆義勇武安英齊王”,元代的“顯靈壯繆義勇武安英齊王”,明代的“真君”、“協天大帝”和“三界伏魔大帝神”到清代的“忠義神武關圣大帝”、“忠義神武靈佑關圣大帝”,直到最后多達26字的封號“忠義神武靈佑仁勇威顯護國保民精誠綏靖翊贊宣德關圣大帝”。(6)在歷代統治者的不斷加封下,關羽的形象經歷了由侯—王—帝—大帝—神的漸次攀升。
(一)關帝信仰存在的社會基礎
1.移民來源地文化的移植滲透
在清政府的大力倡導下,清代移民規模逐漸擴大,包括來自陜西、甘肅、山西、直隸、山東、福建、云南、廣東、廣西、浙江、河南、安徽和四川等各地的漢族和回族人口紛紛流入新疆。大量移民進入新疆不僅在軍事上和經濟上為新疆的發展做出了重要貢獻,也帶來了當地的特色文化,豐富了新疆的文化內容。京戲、昆曲、越劇、豫劇等地方劇種的傳入即可為例,花鼓戲受到了新疆民眾以及入疆各省人口的普遍歡迎也是文化傳播的結果。作為在內地民眾中廣為流傳的關帝信仰同樣如此,移民人口中陜西、山西和甘肅等商人對促進關帝信仰的發展起到了重要作用,他們不僅在經商時身體力行體現出關羽身上所蘊涵的忠義、誠信、仁勇等精神,還采取實際行動修建大量廟宇。
2.清政府的政策指向
清朝平定準噶爾和大小和卓叛亂的經驗,使得清政府逐漸認識到了社會穩定的重要性。清政府在治理新疆時,對各民族的宗教信仰采取較為寬松的政策,既不干涉正常的宗教活動,也允許各種宗教的并存,新疆成為一個多種宗教共同傳播發展的地區。清政府允許蒙古和新疆北部的蒙古人、西藏的藏人在各地建立喇嘛廟,信奉喇嘛教、黃教。尊重南疆的維吾爾族人信奉伊斯蘭教,允許他們誦經禮拜,保護他們崇拜的和卓墳。同時也實行政教分離的政策,不僅在某種程度上實現了各種宗教力量的相互制衡,有利于清政府實現自己的統治,也有利于維護當時的社會穩定。
清代宗教政策的相對寬松和各種宗教力量的相互制衡,使得關帝信仰有了充足的存在空間;清政府對關羽的不斷加封以及各地廟宇的廣泛修建,又為關帝信仰的深入民間提供了客觀必然。清代新疆的關帝信仰正是在這種社會基礎上產生并不斷得到發揚。
(二)關帝信仰盛行的主要原因
1.人口流動
清政府在新疆各個時期根據不同情況實行了相應的移民屯墾政策。“新疆屯田,始康熙之季察罕諾爾地駐兵。因于蘇勒厄圖、喀喇烏蘇諸處創屯種,令土默特兵千,每旗一臺吉,遣監視大臣一人。而哈密、巴里坤、都爾博勒及西吉木、布隆吉爾等,咸議立屯,命傅爾丹、梁世勛分職其事。吐魯番亦駐屯兵。”(7)這一為了抵御策妄阿拉布坦進犯的兵屯是新疆最早的屯墾史記載。之后,新疆各地相繼舉行了目的不同的屯墾。
清代新疆屯墾范圍廣及東疆、南疆和北疆三大地區。參加屯田的人數眾多,人口來源多樣;屯田種類齊全,形式多樣,有兵屯、旗屯、犯屯、民屯、回屯五種。清代新疆屯田的來源廣泛表現在各個方面,如在乾隆年間(1736~1795),兵屯人口為陜甘地區占多數;旗屯人口多來自東北、熱河、張家口、西安、梁州等地;犯屯來源尤為復雜,以直隸、山東、福建、云南、廣東、廣西、浙江、河南、安徽和四川等省為多;民屯則多為陜甘地區貧困人口,也有部分商民和兵丁。(8)
2.社會經濟的變化
清代新疆的移民屯墾,促進了社會經濟的快速發展。清代新疆統一后,在屯墾的大力推動下,農牧業穩步發展,工商業也有一定的進步和提高,一些城鎮得以形成并日漸繁榮。其中,“天山北路的城鎮主要有伊犁、烏魯木齊、古城、巴里坤和塔爾巴哈臺等,南路城鎮主要有葉爾羌、喀什噶爾、阿克蘇、和闐、烏什和哈密等”。(9)《新疆圖志》中對關帝廟的記載也多集中在這些城市中,這是因為天山北路的城鎮建于清代統一新疆后,分滿城和漢城,居民大多為內地人口。天山南路的城鎮也都有滿城和漢城之分。這種滿漢隔離的格局,為關帝信仰這一漢地信仰的植入提供了極為重要的外部條件,是關帝信仰得以存活的必要前提。
在社會經濟的變化中,尤其值得提及的是工商業的發展。清政府為了保障商旅的人身、財產安全,促進新疆貿易的順利進展,曾采取平整道路、修建眾多臺站等措施。到新疆經商的商人中,有津商、湘商、晉商、陜商、豫商和鄂商等。各地不同行業的商人進入新疆,促成了商人集團的形成,而商人數量較多的地方又建立了行會,乾隆年間迪化城的山西會館和乾州會館就是以地域為中心組織起來的行會或同鄉會。(10)
內地各種商幫在新疆的不斷發展,加上各類行會的出現,凝聚了中華民族優秀傳統文化的仁、義、禮、智、信的理念在商業中便日益凸顯,如“晉商人生活儉樸,喜歡合作,企業大都是合伙經營”(11)是為典范,而“大忠大愛是為仁,大孝大勇是為義,修齊治平是為禮,大恩大恕是為智,公平合理是為信”的田家祖訓早在清代新疆就得到了完美體現。關羽則既符合仁、義、禮、智、信在商業中的誠信、忠義、團結、公平合理等豐富內涵,又滿足了商人追逐利益的財神形象,還不時作為行業保護神出現,加上清代統治者的宣傳和褒獎,關帝信仰就逐漸形成、發展,并最終走向興盛。
[注釋]
(1)皇甫中行:《文化關羽》,中國華僑出版社2003年版,第157頁。
(2)盧曉衡:《關羽、關公和關圣》,社會科學文獻出版社2002年版,第86頁。
(3)以上有關關羽頭銜可參閱皇甫中行:《文化關羽》,中國華僑出版社2003年版,第167頁。
(4)《新疆圖志》共分29卷,內容涉及清代新疆政治、經濟、軍事、外交、農業、交通、民族、考古及人物等幾個方面,資料豐富詳實,充分反映了清代新疆的社會情況。
(5)《三州輯略#8226;建置門》中對迪化城和孚遠城等地關帝廟的統計中,有部分修建于乾隆年間的關帝廟,如烏魯木齊迪化城北關五涼會館的關帝廟建于乾隆三十四年(1769),山西會館的關帝廟建于乾隆四十四年(1779),鞏寧城北門正大街的關帝廟建于乾隆三十七年(1772)等。詳見和瑛:《三州輯略》卷2《建置門》,成文出版社1985年版,第78~82頁。
(6)趙爾巽:《清史稿#8226;禮三》卷84,中華書局1976年版,第2541頁。
(7)趙爾巽:《清史稿#8226;食貨志一》卷120,中華書局1976年版,第3508頁。
(8)王樹楠:《新疆圖志》卷43《民政四#8226;戶口一》,清辛亥活字本。
(9)(11)蔡家藝:《清代新疆社會經濟史綱》,人民出版社2006年版,第229~235頁、第326頁。
(10)見和瑛:《三州輯略》卷2《建置門》,成文出版社1985年版,第82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