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改編自漫畫的動畫電影《麥兜故事》在2003年第一次為華人動畫片拿下了法國安錫國際動畫電影節的桂冠，之后的麥兜系列電影都取得了不錯的口碑和票房成績，成為國產動畫片的又一亮點。麥兜系列電影不僅僅是動畫片也是寫實電影的主要原因，就在它不僅描繪生活、講述生活、而且也思考著生活，加上從人物形象到動畫場景中寫實風格的融入，麥兜系列電影的另類現實寫照的意義不僅沒有顯得生硬，反而融入到諸多細節中。

[關鍵詞]麥兜電影 另類寫實 動畫電影

doi:10.3969/j.issn.1002-6916.2011.08.010

麥兜系列電影自2001年到2009年已經出了三部，包括《麥兜故事》、《菠蘿油王子》、《麥兜響當當》。該系列電影在票房和口碑上都大獲成功，引起了一些關于中國動畫產業發展的思考和討論。筆者所關注的是麥兜系列電影中那些與傳統“動畫電影”不同的地方——本文將從麥兜系列電影的另類寫實手法入手，淺析電影中寫實風格的融入如何使其人物形象既幽默又嚴肅、既生動又發人深省，而那些充滿幻想又處處與現實契合的動畫場景又是如何讓麥兜系列電影變得老少咸宜。

一、人物形象的另類寫實

麥兜系列電影的動畫電影性質，決定了片中的人物形象設定有著無限的可能性。但麥兜系列電影卻沒有這么做。電影中的主要形象麥兜和他的同學們是“動物化”的人，其他如幼稚園的老師、路上的行人、醫生都還是“人”的形象。這種“動物化”突出了幼稚園小朋友天真可愛的特征，同時，使主要人物具有極高的辨識度。

電影盡管采用了動物化的形象，卻并沒有放棄寫實的意圖。主角麥兜是一只豬，他既不聰明、也不靚仔，除了眼睛上的胎記和胖以外，平凡得不能再平凡，甚至平凡得處于“弱勢”中。“弱勢”之于麥兜不僅是單親、拮據的生活境況，更是一種態度和性格，他平和、乖順、糊里糊涂的開心。

麥兜這種“弱勢”的形象定位有著深刻的現實意義，它不僅反映了兒童群體的地位，也反映了一種“弱勢人群”的生活狀態。無論在家庭里還是在整個社會中，兒童總是處于弱勢之中，兒童的夢想也總是按照家長和社會的意圖被改造和重塑。“弱勢群體”與兒童的狀態不完全相同，被動成為弱勢者的如傷殘者，與兒童一樣很難改變弱勢的狀況；而“主動”弱勢者，或者說性格弱勢者，那些沒什么拼搏心、甘愿庸庸碌碌的人，其實在生活中隨處可見，甚至可能是人群中的大多數。

再來看麥兜的媽媽——麥太。她是那種最常被形容具備“香港人”特質的人物，如今在內地也隨處可見：一直拼搏盡管可能沒有這方面的才華，一直為孩子爭取成才的機會盡管兒子還是普普通通，竭盡所能地滿足孩子的夢想盡管能力有限，經歷著經濟危機又眼看著自己進入更年期……麥太的寫實是以中國萬千家長為藍本的，但她并不是眾多形象疊加得到的一個沉重符號，電影賦予她的寫實不是將她放大，而是將她縮小為一個平凡的市井婦人，融入到幽默搞笑的市井風格中，淡化麥太這個角色本身的“狠勁”：反復顛倒的紙包雞繞口令、無厘頭的講故事風格、麥兜眼中像超級瑪麗打敗終極BOSS的拼搏麥太……搞笑和幽默元素的加入使得麥太的寫實中帶有一絲諷刺和戲謔，這種戲謔既可以是一種微笑的贊賞，也可能只是對徒勞無獲的嘆息。

最后來看菠蘿油王子——麥兜的爸爸麥炳。人物形象的另類寫實在菠蘿油王子身上體現最為到位。故事中，他從王宮落入民間，成為一個平凡的廚師，經歷結婚生子，最終又踏上了尋回“王子”身份的道路。菠蘿油王子的故事含蓄而復雜，通過麥太的敘述、麥兜的想象以及現實生活三重敘述的頻繁切換，使觀眾分不清故事和真相，也猜不透深意和戲謔。麥炳的寫實，從手法到內容都很難被非動畫電影所復制，它運用一種從動畫（電影本身）到童話（電影中的故事），再深入現實又回到動畫的方式。

麥兜系列電影在人物形象上的另類寫實，不僅得到了一系列既搞笑、又可愛的動畫形象，更重要的是，這些動畫形象的背后還隱藏著更多相似的人，那些平凡的弱勢者，那些拼搏卻一直未成功的人，那些一直緬懷著過去而遺失當下的人。麥兜系列電影像許多寫實電影一樣，將鏡頭對準了在生活中占大多數的社會底層的小人物，但又與大部分寫實電影有著極為不同的表達效果，它用調侃和溫情裝點著提煉出來的生活，飽含著幽默和智慧，平易近人又舉重若輕。

二、環境的另類真實：寫實風格和動畫幻想的結合

麥兜系列電影雖然是動畫片，但景物制作卻是寫實風格和動畫幻想的結合，這種結合在整個麥兜三部曲中貫之始末。

第一部《麥兜故事》對香港景象的再現將動畫片的寫實風格體現得淋漓盡致，從顏色到比例都近乎真實的高樓、立交橋，還有交錯的廣告牌、貼在墻上的醫治疑難雜癥的廣告，儼然一副香港風情畫。而麥兜和麥太所生活的九龍大角咀，更是以一種灰色仿真的色調被呈現出來。電影在寫實細節上的逼真，并不單純是鏡頭的還原，有時候還通過數量和節奏或速度的改變得到一種強化甚至諷刺的效果。例如，飛揚的廣告紙的特寫鏡頭，施工工地上以極快的速度建設著的大吊車。

而在另一些時候，寫實風格則直接與兒童的幻想并存在畫面中，呈現出反差極大的視覺效果。例如第一部中，麥太囊中羞澀又想實現麥兜游馬爾代夫的夢想，就策劃了一場“馬爾代夫一日游”，身處山頂觀光纜車的麥兜吃著媽媽準備的“很難吃的飛機餐”，興致勃勃地飛向藍天，畫面從車廂里心滿意足的麥兜切換到車廂外時，行駛的纜車儼然變成了翱翔的飛機，而背景中繁華的中環景色又明白無誤地揭穿了麥太“美麗的謊言”，直接將麥兜的幻想與寫實的環境拼接在一起，一方面凸顯出麥兜的天真純樸，另一方面又揭示出與夢想有著極大差距的現實，在這種強烈的反差中麥太的無奈、用心良苦和對麥兜的愛更顯出一種催人淚下的美感來。

這種寫實風格和動畫幻想的結合在第二部《麥兜菠蘿油王子》中不僅被延續下來，而且有了更突出的表現。在菠蘿油王子的故事真正開始的時候，畫面中的街道和樓房被童話里的漂亮房子和美麗花草所逐漸覆蓋，讓觀眾從動畫進入童話，隨著菠蘿油王子褪去華服、長大成人，街道又呈現出上個世紀60、70年代的模樣，直到王子離開，麥兜的現實生活（動畫部分）又和王子的路途（童話的后續）交錯地呈現，還插入了麥太在墓地的地皮上憧憬著未來生活的畫面。

在動畫、童話和現實的交織中，麥兜帶給觀眾的不是夢而是憂心。麥兜故事不像其他童話那樣走向美好，而是從一個小朋友無憂無慮的世界被帶到一個到處都是現實的世界。我們在看動畫中的童話的同時，發現我們所想的不是美好的幻想，而是一個越來越讓人憂慮的現實，而麥炳背對現實的逃避行為也暗合了對現實的抗拒，抗拒的結果——麥炳再也沒有回到麥兜的生活中來。

三、另類的現實寫照與生活的意義

麥兜電影的編劇、原著漫畫的文字作者謝立文在訪談中說起麥兜的緣起時說：“整個故事的動力，也來自這個憂慮，我就發現很多小時候的麥兜，長大之后就不是麥兜了。因為這個差距太大了，從他的志愿，或者人們給他的任務，社會想讓他定型、發展，結果他慢慢要走下去的路，都不是自己給自己設定的路，結果他追求的那個方向，怎么都到不了。”[1]

大部分的小麥兜在成長和社會的打磨中變得與過去面目全非，在人群中又面目不清。而謝立文想塑造的就是一個“不變“的麥兜，一個真實的、不被異化的人。這個人踏踏實實地生活，走一步是一步，不會因為所有人都在追求賺大錢、買樓、買車而暈頭暈腦地也跟著摻和，因為他有自知之明，他只想做好他能做的事情，吃他喜歡吃的燒鵝、臘鴨。之所以說麥兜系列電影不僅僅是動畫片也是寫實電影的主要原因，就在它不僅描繪生活、講述生活、而且也思考著生活。加上從人物形象到動畫場景中寫實風格的融入，麥兜系列電影的另類現實寫照的意義不僅沒有顯得生硬，反而融入到諸多細節中。

人物形象的動物化，尤其是動物化形象的貫之始終，讓人體會出一種“不變”的味道。這種“不變”里有著麥兜一貫淳樸的真性情，也有某種生存狀態下無可奈何的味道。這種“不變”并不是對生活追求的妥協，因為本來就沒有規定人一定要成功、或者不懈的努力總會成功，“不變”不過是一種現實，一種面對現在、活在當下的價值取向，就好像麥兜選擇抖腳，在無目的的抖腳中時間停止了，他既不緬懷過去，也不憧憬將來，他只不過是坐在那兒，享受無所事事的抖著腳的現在。就好像麥嘜說的“但是如果，如果那個麥兜等我長大了，還是這么胖，力氣還是那么大，那么善良，那么直上直下，如果真的是這樣，奇妙的事就已經發生了。”

注釋

[1]楊涵溪，《不被異化的麥兜——訪麥兜之父謝立文》，《電影藝術》，2008年第5期。

參考文獻

[1]麥家碧、謝立文，《麥兜麥嘜系列（全四冊）》，廣西：接力出版社，2007.1

[2]楊涵溪，《不被異化的麥兜——訪麥兜之父謝立文》，《電影藝術》，2008年第5期

[3]葛穎，《電影閱讀方法與實例》，上海：復旦大學出版社，2007.8

[4]王志敏，《中外電影鑒賞語言》，桂林：廣西師范大學出版社，2008.9

作者簡介

葉見錦，廣西大學文學院2009級文藝學碩士研究生，文藝批評方向。

羅雯，廣西大學文學院2009級文藝學碩士研究生，文藝理論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