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張寶全現(xiàn)在有很大的一部分時間是宅居在自己的柿子林里修整劇本。柿子林位于京郊的一個村落里,由幾幢相鄰的別墅和環(huán)繞著的大片園林及人工湖組成。他和妻子王秋楊都是好客之人,所以這里常年都是人來人往的熱鬧景象,就連草坪上的馬兒也顯得比別處的歡騰。
在媒體的一貫描述里,張寶全一向是以高調作風聞名,確實,愿意向記者敞開家門的富豪并不多,倒也讓人從側面窺見了這位軍人背景的商界大佬坦蕩無畏的性格本色,他甚至不介意讓自己衣帽間里的那堆舊T恤和舊襯衣曝光他私底下不為人知的樸素生活。到目前這樣的人生階段,他對物質已沒有太多奢求,急待填補的是精神世界的滿足。
抓住稍縱即逝的感覺
所有人都知道張寶全熱愛文藝,卻不知道他的這份熱愛已遠非興趣那么簡單,多年來他堅持研習中國書法與繪畫,并策劃過“彩墨江山”、“流行書風”等一系列藝術大展。在他的博客里,可以看到他旅途中信手涂鴉的速寫,畫得有模有樣。在柿子林別墅那間巨大的書房里面,除了各類圖書,還有鋪了宣紙的長案,上面堆著一摞張寶全的書法習作。臨窗的地方還有畫架,閑時也畫畫油畫。隨手拿起塵封已久的吉他,居然也能彈出悠揚的旋律來。這個地產界著名的“文藝中年”,還曾當選過《書法》雜志“十大年度書法人物”。2002年,他創(chuàng)建了中國最大的民營美術館——今日美術館,作為非營利機構,今日美術館的宗旨就是為中國當代藝術家提供展示作品的媒介。
如果說書法、繪畫和音樂是張寶全的興趣,那么文學則是流淌在血液里的習慣。從早期出版的報告文學集《強兵強將》、中篇小說集《啊,哈雷》、《火祭》等,到獲得盛大起點中文網“三十省企業(yè)家征文最具影響力獎”的小說《天命》,他從沒有停止過寫作。
當下的這個階段,時間對于張寶全來講很不夠用,他幾乎每天都睡眠不足,精力被切割成兩半,早起要處理今典集團的事,下午要和電影團隊的人開會,夜間要修改手頭的幾個劇本。
在興趣愛好上,張寶全和他同樣著名的妻子相去甚遠,一個好動一個好靜,王秋楊是圈里出了名的愛玩又會玩的人,作為華人女性中完成“7+2”登峰計劃的第一人,她儼然已是國家級的登山運動員了,她的大部分時間都是在世界各地行走去挑戰(zhàn)極限。而張寶全最多的時間則是躲在書房里讀書、寫字、繪畫,但是為了陪伴妻子,這個爬座小山包都費勁的中年男人,2009年居然登上了澳大利亞最高峰——科休斯峰。
雖然興趣并不一致,但張寶全很欣賞王秋楊的挑戰(zhàn)精神,盡管也時常要擔心她的冒險之舉會帶來的危險,“可是她那么熱愛登山,我希望她做自己喜歡的事,就像她支持我拍電影一樣?!?/p>
在去年的戛納電影節(jié)上,張寶全就曾經意氣風發(fā)地對外公布了即將投拍10部電影的計劃,在此之前,他已成功投拍了《葉問》、《手機》、《花花刑警》等,這一次的不同之處在于,他要從一個投資商回歸到編劇、導演的老本行里。
對重回導演崗位的第一部作品,張寶全極為慎重,用了一年多的時間去挑選劇本,究竟是拍被所有人看好商業(yè)前景的《胭脂》;還是由自己小說改編的《天命》、《意向》,還是剛剛寫完目前來講最滿意的《發(fā)財日記》,對于他是極為艱難的選擇。
他喜歡《發(fā)財日記》是因為它有積極向上的主題,有暖人心的情懷和非常喜劇化的臺詞。他說如果拍《發(fā)財日記》的話,其他的本子也不會丟,會尋找別的導演來幫助他圓夢,目前來講,他覺得最大的問題還是時間,必須要抓緊,因為很多感覺稍縱即逝。
而電影最吸引張寶全的也正是這種不確定性,無論你之前設計成什么樣,就算你把每一個分鏡頭的畫面都畫出來,結果也一定會有偏差。因為電影本身就是有靈魂的東西,它會順著它自己的方向走。所以結果也許會超出想像,也許又會低于想像,或者在某些方面帶來一些意外的東西。而電影最有意思的就在于此,張寶全喜歡過程中所有的未知。
先掙錢,再做電影
如果人生的劇本可以設計的話,就不會有今天的張寶全,也不會有今典集團。
出生于江蘇鎮(zhèn)江的張寶全有一個做船長的父親,擅長于各種手工藝制作,遺傳到一雙巧手的張寶全十幾歲時就能靠木工活賺錢養(yǎng)家,如果不出意外,成年后的他要么做個木匠,要么如當時的愿望做一個鄉(xiāng)村教師,沒想到,因為一次給部隊修窗子的機會,他被賞識他的首長夫人介紹進入了南京軍區(qū)炮兵部隊去當了兵。
那是1984年,進部隊沒多久,他便主動請纓去老山前線經受戰(zhàn)火的洗禮,在親眼見證生死和戰(zhàn)爭的殘酷后,他對人生有了新的認識,也對戰(zhàn)爭有了自己的看法。從前線回來,張寶全創(chuàng)作了包括紀實報告文學《血祭》之類的一批小說,來傳達自己的反戰(zhàn)情緒。
1987年,部隊投資2萬元給張寶全,讓他拍攝一部軍人題材的電影《一百首歌》,為了節(jié)約成本,張寶全一人包攬了編劇、導演、制片、作詞、作曲。第一次的觸電,讓張寶全確定了自己復員后的方向——報考北京電影學院導演系。他順利地以筆試第一名的成績成為幾千人中最幸運的7名錄取生之一。在謝飛老師的帶領下,張寶全終于步入他神往的電影世界,導演夢愈發(fā)地真實起來。
1992年,從電影學院畢業(yè)的張寶全連拍了三部電視劇,在電視劇行當里初展鋒芒,但顯然他的志向并不在此,在他眼里,電視劇只是副業(yè),只有電影才是“真作品”。
為了拍真作品,他和幾個朋友湊了8000塊錢,拍他在上學時寫的一個劇本《四兒》,8000塊錢制作費,對于一部電影來說,簡直是笑話。但對于當時的張寶全,卻是一筆“巨款”。他說:“我當了12年的兵,轉業(yè)費才2000多元。”
為了省錢,整整4天4夜,他和他的團隊幾乎都沒有睡覺,拍完后,張寶全幾乎是“爬”回宿舍的,一睡就是兩天兩夜。醒過來后,他趕緊進機房剪片子,可帶子往機器上一掛,他就傻眼了?!耙郧芭膽?,不管多忙,拍完后,我一定連夜看回放。但這次因為4天連軸拍,根本沒時間看。萬萬沒想到磁帶掉磁,當畫面道道劃痕閃爍時,我感覺就是五雷轟頂,好長時間都回不過神來。”依然咬著牙,一個人在機房不吃不睡,張寶全用兩天兩夜將這個承載著自己電影夢的“先天不足”的片子剪完,沒有再做后期,就這樣,草草結束了他的這一段電影夢。
《四兒》的夭折,看似是帶子質量的問題,其實本質上就是一個字——錢。因為沒有錢,即使有多么美好的夢想,要實現(xiàn)都是難上加難?!斑@件事的結果就是堅定了我下海的決心,先掙錢,再來做電影。”
在經商的頭三年,張寶全屢嘗敗績,這個從部隊走出來的文藝青年,有點看不懂這個到處是皮包公司和倒買倒賣的社會。經歷了無數(shù)次的陰謀、背叛和欺騙后,他終于被磨練出了商人的理智、務實和敏銳的判斷力,“尤其是在沒有市場規(guī)則的時候,就要有防范一切風險的意識。”
1995年,張寶全和妻子王秋楊一起創(chuàng)立了北京安地房地產開發(fā)有限公司,在幾經周折后,拿回了曾經流產的項目,這就是現(xiàn)在的“今典花園”,也是張寶全夫婦的地產處女作。掘到第一桶金后,張寶全秉承著自己制定的創(chuàng)新原則,又陸續(xù)開發(fā)了蘋果社區(qū)、“紅樹林”連鎖度假酒店等項目。
在房產界獲得意想不到的成功后,張寶全開始馬不停蹄地為圓自己的電影夢做著精密的布署。六七年前,他就開始以投拍電影的方式重新回歸電影圈。
如果說人生的上半場是追逐成功的話,那么下半場則是達成意義的旅程。
盡管作為出品人,推出的《葉問》等電影為張寶全帶來巨大的成功,但他卻專注于更具雄心的大電影夢想。2005年11月,他啟動了中國第一條民營數(shù)字院線——時代華夏院線。2006年,他又組織力量研發(fā)出中國第一款具有自主知識產權的數(shù)字電影播放機——蒙太奇系列數(shù)字電影播放機,這款播放機在2008年北京奧運開幕式上,創(chuàng)造了全世界最長500米數(shù)字銀幕的放映奇跡,當李寧踏著鳥巢的“碗邊”,在這個全球最大的銀幕上點燃主火炬時,張寶全的心情也激動無比。
2009年,張寶全投資1.9億元與中影集團組建了“中影今典數(shù)字影院建設公司”,這是推動中國電影實現(xiàn)“膠轉數(shù)”的實質性一步。在總投資3億多元的該公司中,中影集團股份占60%,時代今典占股40%,張寶全任副董事長。
算一算,到目前為止,張寶全投在電影上的資金超過了10億元,包括從設備的研發(fā)、制造到推廣。和中影的合作意味著他一直致力發(fā)展的數(shù)字放映將會給中國電影帶來革命?!耙驗槟z轉數(shù)會首先免去巨額的沖印拷貝費用,使成本降低,票價也會降低;其次,影片的放映不再受到拷貝數(shù)量的限制,無論是大城市還是小地方的影院,都可以同步上映最新影片,刺激觀眾走進影院。另外,讓小成本影片有更多機會面對觀眾。”
當數(shù)字放映解決了影院門檻,渠道就被鋪出來了。只有中國的終端能夠支持你產生幾十億票房的時候,中國才真正進入大片時代。而在由自己推動的大片時代里,以一個電影人的身份施展作為,那才是張寶全人生下半場意義之旅的起點。
用半生迂回實現(xiàn)一個電影夢,張寶全的人生本身就是一部充滿了傳奇色彩的勵志大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