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房大師”陳石林:制作 毛主席 標準像第一人

2011年是中國共產黨成立90周年，很多來到北京的人都會特地到天安門城樓的毛主席巨幅畫像前拍照留念，深深緬懷這位偉大領袖。說到這幅全國人民非常熟悉的毛主席畫像，就不得不提到一個人，那就是我國著名的攝影家、照片修版專家、被尊稱為“暗房大師”、曾擔任過“全國領袖照片工作組”組長的陳石林。1950年以后，我國使用過的4版毛主席標準像，從選片到修整、制版全部出自陳石林之手。

15歲開始學藝，修版技術曾受張大千稱贊

1929年，陳石林出生于江蘇揚州一戶普通人家。他從小敏思好學，讀書成績一直很好。15歲那年，陳石林考進了揚州中學。他入學時已是1944年，但學校還控制在日本人手里。日語是當時的必修課，而陳石林對日語非常抵觸，無論老師如何“敲打”也無濟于事，最終被學校開除。之后，陳石林在一家照相館打雜。他話語不多，憨厚實在，干活認真，深得老板賞識。不久，老板就讓他學習沖洗膠卷，又安排他學習照片修版等技術活兒。陳石林對修版工作非常感興趣，有不懂的就向師傅請教，休息時也很少和同齡的伙計出去玩，總是一個人悶著頭練習技法。

在照相館工作了一年多后，父親被調到南京工作，陳石林也隨著來到南京。由于掌握了過硬的修版技術，陳石林不費力地應聘進了南京國際藝術人像攝影公司。在攝影公司工作期間，陳石林有幸接觸到了著名畫家張大千及楊延修等民主進步人士。一天，張大千到陳石林的公司辦事，辦完事特地來看陳石林。當時陳石林正在給一張照片加工著色，張大千看了一眼后，連聲叫好，拍著他的肩頭笑瞇瞇地說：“你的著色水平很高，顏色很鮮艷，是我的小老師喲！”足見陳石林雖然年紀輕輕，但他的照片修整技術水平已非同一般。

南京國際藝術人像攝影公司在臺灣、香港都有產業。1948年，陳石林被公司派到臺北國際藝術人像攝影公司工作，與當時的攝影界泰斗郎靜山在一起。一年后，剛剛20歲的他便被委以工作部主任的要職，這在以技術說話的攝影界是十分罕見的。不久，陳石林又被公司派到香港工作，在技術上獨當一面。新中國成立后，陳石林得知周恩來總理號召海外和港澳地區的有識之士、科技人才回國參加新中國建設的消息時，毅然放棄了優厚待遇，于1950年夏天回到內地。來到北京后，陳石林被分到中央新聞總署攝影局工作。

緊急受命，合影中“挖”出第一張毛主席標準像

1949年12月16日至1950年2月17日，毛主席在前蘇聯進行訪問。訪問期間，美國一家報紙刊登了毛澤東與斯大林的照片。斯大林的照片是一張身穿大元帥服的新照，顯得華麗端莊、威風凜凜；而毛澤東的照片是延安時期穿著土布服裝的老照片，看起來又老又舊。兩張照片放在一起，反差非常大。時任中央新聞總署攝影局局長的薩空了看到這張報紙后，立即向當時的中國新聞總署署長胡喬木提出建議：應該為毛主席拍一張標準像，向國內外發行。胡喬木向黨中央匯報后，黨中央和毛主席同意了這個建議。得到批準后，攝影局立即派出4名攝影記者去給毛主席拍照。誰知這4名記者見到毛主席時既興奮又緊張，加之燈光、拍攝時間等許多客觀條件的影響，拍出的照片都不是太理想，攝影局只得再找時間給毛主席拍照。可毛主席日理萬機，工作非常忙，讓他抽出大塊時間來拍照是十分困難的，結果這事一拖再拖。轉眼到了1950年10月份，一天下班回家后，薩空了又為這件事焦慮起來。為了消除煩惱，薩空了從書柜中拿出一本畫冊翻看，翻著翻著，一張人物肖像照映入眼簾，他突然一合畫冊，脫口而出：“有辦法了！何不找人選出一張毛主席的照片，通過后期加工，制作一張標準像呢？”

第二天一上班，薩空了就找來攝影處副處長陳正青，跟他說了自己的想法，讓他抓緊物色一個人選。陳正青一聽樂了：“局長，根本用不著物色，咱們身邊就有這么一位優秀人選，就是剛從香港回來的陳石林啊！”薩空了馬上讓陳正青把陳石林叫到了辦公室，向他說明了通過修版制作毛主席標準像的想法以及這件事的重要性、緊迫性。薩空了話音剛落，陳石林就充滿信心地說：“請局長放心，我一定完成任務。”

陳石林接受任務后，便一頭扎進資料堆里，找出了大量毛主席的照片，一張張遴選。經過反復比較，終于選定了一張毛主席會見全國戰斗英雄、勞動模范時與他們的合影。合影中，毛主席半側面，目光有神，神態莊重。陳石林將照片中的毛主席像從第三顆紐扣起單獨剪下來放大，為了改變背景幕布色調太深的問題，放大時，他選用不同反差的相紙，通過遮擋技法仔細處理，然后制作出10多張不同反差和深淺的12英寸照片。接著，他對照片進行了面部、頭部等處的加工修整，最后翻拍成底片，再放大成照片。僅僅兩天時間，他就制作出了毛主席標準像。照片中的毛主席身著合體的中山裝，神采奕奕、面帶微笑，顯得自信、堅毅。薩空了看到照片后，連聲稱好，立即送給毛主席審定。毛主席表示非常滿意。很快，這張照片便作為新中國官方發布的第一張毛主席標準像向國內外發行。不到一年時間，就印制發行了2000多萬張，傳遍了40多個國家。直至2000年，我國發行的新版20元和100元面值人民幣上使用的毛澤東頭像，依舊是這張標準像。

屢擔重任，與毛主席標準像結下不解之緣

第一張毛主席標準像發行后，陳石林超凡的修版技藝得到了廣泛認可，在攝影界聲名鵲起，很快成為國內照片制作的領軍人物。中央很多領導同志都知道攝影局有個叫陳石林的照片修版高手。

由于第一張毛主席標準像是毛主席的側面照，1951年，中央又要求攝影局再制作一張毛主席正面標準像，這個任務自然又落到了陳石林肩上。那時照相機還是個稀罕物，因而領袖的照片不多，于是陳石林就在整個攝影局里廣泛搜集毛主席的照片資料，最后在一卷合影照里選出了一張毛主席頭像最正的照片。但這張照片是用老式搖頭轉鏡照相機拍攝的，用的是美制黑白航空卷片，反差較大，畫面上暗部層次表現很差，用一般的技術處理根本不行。陳石林就將毛主席頭像剪裁下來，放大到12英寸，然后用鋒利的刮刀把膜面上的黑色影像仔細地一點點刮去，再修成白色背景以烘托面部形象，最終修制出一張端正可敬、和藹可親的毛主席正面標準像，送審后受到中央領導的肯定和贊許。不久，以這張照片為摹本的毛主席畫像替換了毛主席戴八角帽的那幅畫像，掛上了天安門，一直掛到20世紀50年代末。

1952年，新聞總署攝影局合并到新華社，陳石林隨之進入新華社，擔任新華社攝影部技術組和翻修組組長。

1959年，國慶10周年前夕，中央決定制作第三幅毛主席標準像。相關攝影記者接到任務后，在毛主席住處為他拍了一張半側面像。這張照片底片雖然清晰度較高，但由于燈光不柔和，毛主席面部光影不規則，沒有潤澤的光線效果。當時由于陳石林手上有別的工作，有關領導就將照片交給了中國照相館加工修整。但照相館高級技師們通過翻拍制作出的照片，中灰影調損失較多，影響了毛主席面部的質感。相關領導只好又讓陳石林上陣。陳石林受命后，采用反轉顯影復制底片的方法，在復制的底片上加工修整，很快解決了難題。照片制成后，有關領導立即送給毛主席審閱。毛主席看后很滿意，于是正式對外使用。1960年至1966年，天安門城樓上懸掛的毛主席巨幅畫像就是以此為摹本繪制的。

1964年，有些人反映：標準像中，毛主席只有一只耳朵，而且有一只眼睛的眼球偏上，這樣豈不顯得毛主席“偏聽偏信”？這種說法在今天聽起來很是荒唐，但在當時不僅很正常，而且馬上引起了中央的高度重視。上級要求陳石林制作一張顯露兩耳的毛主席正面標準像。陳石林不敢怠慢，立即要求攝影記者用長焦鏡頭拍攝5英寸以上的照片。可記者囿于當時的攝影條件，拍回來的照片只有1英寸，而且照片上的毛主席顯得眼神無光，同時影像在底片中的比例很小，感光不夠，畫面陰影濃重。面對這樣的照片，陳石林深感任務艱巨、責任重大。他把自己關在制作室里，經過反復研究，決定運用 “透正拷負”底片的最新工藝，在透明正片和負片上仔細修整。經過一個多星期的精心工作，最后制作出了黑白鮮明、層次豐富、質感良好的第四幅毛主席標準像。此畫像一經公布，就得到普遍好評。1998年，毛主席的女兒李訥見到陳石林時，高興地說：“第四幅標準像真好，不論從哪個角度看，主席都在看著你。”現在天安門上懸掛的巨幅毛主席畫像，就是以第四幅標準像為摹本按比例放大繪制的，從1967年元旦一直懸掛至今。

陳石林一生鐘愛攝影，致力于照片修版技術，如今雖已年過八旬，他仍擔任中國老攝影記者聯誼會常務副會長，繼續為攝影事業貢獻著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