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干部要成為地方性規范的集大成者

在一個地方性規范較強的村莊，要當好村干部，首先要遵守和實踐地方性習俗和規則，成為地方性規范的集大成者。只有這樣才能獲得大家的認同，工作才能進展順利。

“趕人情”與“特殊主義”治理

2010年，筆者在安徽省蕪湖市西塘村調研時，該村黨支部書記反復強調，“當干部首先要會做人”。做人，即按照當地人認同的道德標準做人做事，不能觸碰地方性規則的底線，特別要在德行方面作出表率，如要孝敬老人，家庭和睦等。所以，該村村干部都特別注重贍養老人和家庭和諧。

會做人的另一個表現就是積極“趕人情”。西塘村普通村民的人情圈主要在小組和親戚之間，一年花費1000~2000元。村干部幾乎要參與全村范圍內的人情往來，一年用在人情上的費用達6000~8000元。在一個雜姓散居的原子化村莊（由于村莊的有機關聯缺失而導致村莊處于一盤散沙的狀況），“趕人情”非常重要，融洽與村民關系的同時還能為自己積累更多的治理資源。當一個干部掌握了巨大的“人情資源”后，治村過程就會十分輕松，這是一種“特殊主義”的邏輯。

稅費改革時期，西塘村實行包稅制，即村干部先通過借款或自己墊款上繳自己所包片區的稅費，然后再向村民征收。通過包稅制，收稅行為由原來“國家與農民之間的關系”轉變為“干群關系”。包稅制能否在村莊中順利運行，取決于干群關系的好壞。干群關系和諧時，收稅行為就能通過“熟人社會”的邏輯進行，較少出現拖、欠、賴的現象。相反，情況就會發生很大變化。因為村民不買賬，村干部墊繳的稅費就不能全額收上來，包稅制自然無法維系。西塘村的包稅制能順利運行，很大程度上反映了該村干群關系的狀態。

因此，從這個角度看，可將西塘村村干部的治村邏輯概括為“特殊主義”，這是由村莊社會生態決定的。在原子化村莊，沒有介于村莊與核心家庭之間具有行動能力的小親族等中間力量，所以干群關系比較簡單，是一些私人關系的集合。當村干部有能力去經營和維系這些私人關系時，干群關系就和諧。當干部不能維系這些私人關系時，干群關系就不好。相反，在非原子化村莊，干群關系不單取決于村干部與村民之間的關系，還取決于干部與某個家族或某個小親族的關系。此時，特殊主義的邏輯就很難起作用。原子化村莊的村干部并非都是地方性規范的集大成者，這取決于村莊本身地方性規范的強大與否。如果地方性規范較弱，就容易演化為“強人治村”或“狠人治村”，其村治狀態就會呈現出與西塘村不同的情形。

講理

作為村干部，要會講人情道理，其中較重要的是要會講被本地人所熟知和遵守的道理。這在解決處理村民矛盾糾紛時體現得特別明顯。

西塘村黨支部書記向筆者講了他解決的一起糾紛案例。村民甲外出務工，把自己家的土地讓給乙種。后來甲的父親想種地，就去乙家要地。乙認為，既然讓我種，就要讓我收獲完，不能中途反悔。隨后，兩家吵架并扭打起來，甲家老人的衣服被扯壞。兩家人找到村黨支部書記評理。村黨支部書記了解情況后，做出了如下處理：⒈乙馬上將農作物已經成熟并收割完畢的土地歸還甲；農作物尚未成熟和收割的土地，待收割后歸還。⒉乙向甲父親道歉。當甲父親要求乙賠償其衣服時，村黨支部書記說：“乙已經向你道歉，一件衣服也值不了幾個錢，算了吧。”這樣處理后，雙方都沒有異議。

在處理這起糾紛過程中，西塘村黨支部書記用的方法主要是講理，讓雙方都可以接受。如先歸還收割完農作物的土地，其余土地收割后歸還；賠禮卻不賠衣服，因為一涉及賠償，問題就會復雜化。通過講理，矛盾輕松化解。

“保護型干部”

“盈利型干部”的主要特征是將當干部作為攫取私人好處的工具，很多時候不會以村莊的利益為重。“保護型干部”與“盈利型干部”相對照，是地方秩序和利益的守護者，在涉及村民利益和村莊利益時，能夠挺身而出。西塘村土地流轉后，3000畝土地都由外村種糧大戶經營。種糧大戶多次找村干部反映，有村民在田埂上種莊稼，影響其莊稼通風采光從而降低了產量。大戶和村民為此沒少發生糾紛。在類似事情上，村干部一般盡量兩邊安撫，以息事寧人。一次，一位大戶指責村民和村干部，村黨支部書記呵斥他：“是你到我們村里來種地的，怎么還罵人？”在涉及村莊利益時，村干部會站出來維護村莊利益。

“保護型干部”另一個特征是努力為村莊謀利益。西塘村黨支部書記向筆者講述了他招商引資的故事。前幾年，該村有縫紉技術的婦女都在外地打工。2005年，他通過關系，與阿迪達斯東隆制衣有限公司取得聯系，并用自己的魄力和真情打動了老板，招商引資成功。目前，該廠解決了本地200余人的就業問題。

在一個地方性規范較強的村莊，村干部上任后的工作作風和態度從某種程度上反映著村莊的性質和村民的偏好。因為只有那些符合村民偏好的村干部才能夠得到大家的認可和尊重，才能夠成為地方性規范的集大成者。也只有地方性規范的集大成者，才能夠當好村干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