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人們長期以來一直爭論不休的“同命同價”問題終于在2010年的兩會上初見端倪,《侵權責任法》明確規定了我國關于死亡賠償將實行統一的標準,“同命不同價”從此將退出歷史舞臺,這無疑在中國的法治進程中具有重大意義。然而,從法理角度究其實質,并結合我國現階段經濟發展的極度不平衡這一具體國情,似乎并不完全符合法的公平、正義等價值,要達到真正的公平,“同命同價”僅僅邁出了第一步,今后還有很長的路要走。
[關鍵詞]“同命同價”;死亡賠償制度;法理學
[中圖分類號]D924.399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1005-3115(2011)014-0123-02
一、我國當前死亡賠償制度的現狀
我國在因特殊事故中造成死亡的賠償問題上長期以來一直實行“同命不同價”原則,也就是說在同一事故中造成數人死亡的,對其死亡的賠償標準因人而異。具體說來,我國的“同命不同價”現象,表現在人身損害賠償標準上有“三個不同”,首先是戶籍不同,賠償標準不同。同樣的生命遭受損害后,因為戶口不同,賠償金額差別懸殊,一個農村居民死亡得到的賠償金額至少比一個城鎮居民少10萬元。其次,行政區劃不同,賠償標準不同,上海和天津或是廣東,賠償標準千差萬別。第三,不同行業領域適用不同的賠償標準。如近年來各地煤礦企業對死亡礦工的賠償金普遍確定為20萬元左右,航空運輸承運人對每名旅客的死亡賠償責任限額為人民幣40萬元等。在司法實踐中,我國司法機關一般參照《最高人民法院關于審理人身損害賠償案件適用法律若干問題的解釋》。該司法解釋規定,死亡賠償金按照受訴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鎮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或者農村居民人均純收入標準,按20年計算。這個司法解釋確定了城市和農村兩個賠償標準,而城鄉收入差別巨大,因而出現了賠償數額上的巨大差別,“同命不同價”由此而生。但是,隨著社會經濟的高度發展、人口流動的普遍加強以及人權意識的不斷提高,這一賠償原則已經明顯不適應社會發展的前進步伐,人們紛紛呼吁“同命同價”,要求社會公平、保障權利平等、維護生命尊嚴。由此,我國的“同命同價”賠償制度誕生,新侵權責任法明確規定了因同一侵權行為造成多人死亡的,可以以相同數額確定死亡賠償金。
二、從法理學角度分析“同命同價”問題
(一) 從法的價值方面看“同命同價”問題
法的公平價值一直被認為是法的最高價值,也是最重要的價值,它體現了人們對法的真實需求,最大限度地體現了法的作用。法要實現其價值,必須要公平。但是何謂公平、公平的標準是什么、有沒有絕對的公平等問題,在現實中很難準確定位。由于人們的利益需求不同,法律在保障人們權利時也不可能完全平等,難免造成一部分利益受損,這并不能代表法律是不公平的,法律在兼顧公平的同時也要注重正義、效率等其他價值,發揮其最大限度的作用。而所謂的“同命同價”所追求的公平卻恰恰成了絕對公平,違背了法價值規律。因為根據該法的規定,不論在什么情況下,造成生命損害的主體是什么樣的身份,其死亡賠償將實行統一標準。在我國,伴隨著經濟高速發展的是地區區域、行業、部門以及個體發展的極度不平衡,這也就意味著不同的人在不同地區區域、行業、部門中所創造的社會價值不同,其平均收入也會截然不同,其在家庭生活中的影響也會不同。那么如果在同一事故中對不同地區區域、行業、部門的死亡賠償標準時統一的,那么具體數額將必定會按照某一方的標準或者是第三方標準來確定,這勢必會對一部分人造成不公平。雖然這種不公平不能表現出來,但是它是內在的、實質的不公平。而“同命同價”標準只體現表面的公平,其實質是不公平的。試舉一例說明,在同一車禍中死亡的一普通農民和一東部城市工作的較低收入者,對其賠償如果是按照統一標準進行,那么,此標準應該如何確定。如果按照東部城市的賠償標準進行賠償,勢必造成對在該城市工作者的不公平。普通農民和城市工作者在生活中的價值是不同的,農民雖然收入少,但其在農村生活的壓力也小,在農村生活也比較容易,其創造的社會價值也會小些,而城市工作者在城市生活中的壓力比較大,其付出自然比較多,在家庭生活中的作用也是不可或缺的,創造的社會價值也比較大。按照同一標準進行賠償,將會導致內在的、實質的、宏觀的不公平,但是從表面來看卻是公平的。相反,如果按照農村標準進行賠償,顯然對城市工作者更加不公平。如果按照第三方標準,那么該標準如何確定,該法并沒有規定,如何尋找一個公平的途徑,不僅要靠立法來保障,更應靠高水平的執法來靈活的實施,實現法的最大的公平。
(二)從立法技術方面看“同命同價”問題
新的《侵權責任法》規定:在處理重大交通事故、礦山事故時可以不考慮個人差異,而采用“一攬子”賠償方案,以同一數額確定死亡賠償金。這一法律規定突破了既有司法束縛,改寫了城鄉居民、不同地域居民“同命不同價”的慣例,填補了部分“權利空白”,體現了對生命平等權利的尊重。但是,從立法技術方面仔細加以分析,似乎經不起推敲。
一方面,《侵權責任法》中關于“同命同價”的規定只有一條,即“因同一侵權行為造成多人死亡的,可以以相同數額確定死亡賠償金”。大家稱之為確立了“同命同價”原則,其實它算不上原則。原則是必須遵守的,而“可以”則不是必須的。如果這一法條中用的是“應當”,那就是法律的強制性規定,有關部門和相關人員必須遵守。而“可以”的具體結果取決于侵權責任事故處理部門的自由裁判。換言之,這是一個授權性規范,即任意性規范,而不是一個命令性規范。也就是說,“可以”意味著可為或不為,如果沒有其他法律解釋加以限制,那么“同命同價”形同虛設。一旦利益主體對其追求的利益出現分歧時,“可以”將使其更加糾纏不清。
另一方面,《侵權責任法》中關于“同命同價”的規定仍然帶有附加條件。首先,只有在處理重大交通事故和礦山事故時才可以適用該規定,也就意味著不同事故、非重大事故的賠償標準仍未統一,兩起相同或類似的事故的賠償標準不一定統一,在非重大事故中的賠償標準也不一定統一。這樣就會給執法留有很大的任意余地,造成糾紛不能合理的解決。其次,《侵權責任法》中只有第十七條來解決不同身份死者的賠償問題。按該條字面上的意思解釋,只有發生造成多人死亡的交通故事、礦山事故等重大事故才時可以不考慮死者城鄉身份、收入高低、地區差異,而采用“一攬子”賠償方案,以同一數額確定死亡賠償金。法律上講的“多人”一般指大于等于三人,但《侵權責任法》中對“多人”概念并未明確規定,即便“多人”按大于等于三人解釋,在那些死亡兩人的事故中,“同命不同價”的現象顯然仍會出現。同樣給執法留有很大的任意余地,不能真正解決糾紛。
三、對我國死亡賠償制度的設想
人的生命是無價的,對損害了的生命進行賠償只是對生者的心理撫慰和經濟補償,是對人們尊嚴的一種維護。那么,既然是補償就應該是有價的,能決定該標準的不僅僅是一個“同命同價”就能解決的問題。目前學術界一直在“同命同價”與“同命不同價”之間爭執,而事實上,生命權要得到維護,并不能單靠同價就能解決,也就是說法律的形式正義和實質正義在很多情況下是沖突的。如何達到實質正義與形式正義得到相得益彰,最重要的是要構建人性化的賠償制度。
首先,制度要規范化、科學化、合理化。法律規則的最重要特征就是規范化,具有強制性,不能給執法者留有太大的自由裁量余地。在死亡賠償制度的規范中首先要達到制度的規范,如果制度不夠規范,執法者在裁判糾紛的過程中就擁有一定的自由發揮空間,由于執法者的專業素質和情感的差異,就會導致糾紛處理的結果不一致,同樣會導致生命權得不到平等的保護。制度設置必須科學合理,是否“同命同價”就一定公平在學界任然意見不一致,在我國這樣一個區域、行業、部門以及個體發展極度不平衡的國家,要達到不同權利主體的共同公平,是一件相當困難的事情,只有在形式公平與實質公平的沖突中尋求公平最大化,才是科學合理的。呆板的公平其實是最大的不公平。
其次,司法解釋要及時跟進。在新出臺的《侵權責任法》中,關于死亡賠償制度的規定,如果沒有法律解釋予以規定,顯然是一個無法執行的規定,是一個達不到真正公平的規定。在實踐中,“可以”以及“重大”、“多數人”是很難準確界定的。只有隨著社會經濟以及法律的發展,不斷做出與之相適應的法律解釋,才能保證生命權得到公平的保障。
雖然《侵權責任法》在力圖彌補城鄉死亡賠償標準差異上做出了很大的努力,而且走出了令人欣慰的一步,得到了人們的歡迎和贊賞,但是,該規定并沒有終止“同命不同價”的紛爭,在今后實施該法的過程中,沖突與糾紛將依然存在,在沖突與矛盾中能否找出更合理的辦法來維護生命權的公平保障,還需在實踐中繼續探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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