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本文主要從解構主義角度對《馬戲團之夜》中的人物形象、背景環境和文本敘事三個方面進行探討,分析了文章中的“虛” 和“實”,即魔幻和現實的轉換。在這部小說中,安吉拉·卡特保持了自己一貫的風格,并且在解構主義的基礎上進一步演繹了魔幻現實主義,加入了后現代主義和女權主義色彩,進而推動了魔幻現實主義這一寫作風格的進一步發展。
關鍵詞:魔幻現實主義 解構主義 后現代 女權主義
一、引 言
英國著名作家安吉拉·卡特的《馬戲團之夜》①講述的是一位年輕記者華爾茲,為了探究馬戲團中的核心人物,一個長著翅膀的“女飛人”飛飛的真偽性,跟隨馬戲團由倫敦出發,經由圣彼得堡和西伯利亞,最后回到倫敦途中所發生的故事。作品發表于1984年,同年獲得了“紀念詹姆斯·泰特·布萊克獎”。評論界普遍認為這是卡特最為出色的一部作品。在這部小說中,安吉拉·卡特保持了自己一貫的風格,并且在后現代解構主義的基礎上進一步演繹了魔幻現實主義,進而推動了魔幻現實主義這一寫作風格的進一步發展。
二、魔幻現實主義與解構主義
魔幻現實主義是在現代拉丁美洲形成和發展起來的一種文學流派。其原本的特點是把現實放到一種魔幻的環境和氣氛中客觀地、詳細地加以描寫,換言之,也就是給現實披上一層光怪陸離的魔幻外衣,卻又始終不損害現實的本質。《牛津文學術語詞典》對于魔幻現實主義給出了如下定義:“一種對于精彩和荒誕事件的敘述的現代小說,常采用包括報告的基調的方式來維護‘可靠’的客觀現實。”②
解構主義20世紀60年代緣起于法國。在歐陸哲學與文學批評中,解構主義是一個由法國后結構主義哲學家德希達所創立的批評學派。德希達提出了一種他稱之為解構閱讀西方哲學的方法。這是一種揭露文本結構與其西方形而上本質之間差異的文本分析方法。解構閱讀呈現出的文本不能只是被閱讀成單一作者在傳達一個明顯的訊息,而應該被閱讀成在某個文化或世界觀中各種沖突的體現。之后,解構分析的方法被逐漸運用于除了文本外的其他各個領域。解構分析的主要方法是去看一個事物中的二元對立,并對這些二元對立進行拆分分析。解構的最終目的是深入分析和理解事物本質并在此基礎上重新建構新的思想和概念。在解構分析中呈現出的這個二元對立的面事實上是流動的與不完全分離的,也就是說客觀事物中的這些分類實際上不是以任何固定或絕對的形式存在著的,是會在特定條件下發生變化的。
三、解構和建構《馬戲團之夜》中的“虛”和“實”
1. 從現實世界走向魔幻世界的人物——華爾茲
《馬戲團之夜》中的重要人物華爾茲正是這樣一組看似對立的矛盾統一體。華爾茲一出場就立刻成為現實主義世界與現代主義主體性的典型代表:作為一名來自18世紀的新聞記者,他是典型的經驗主義者,華爾茲相信“所見才為事實”。他是主觀唯物主義與現代主義主體性的代表。華爾茲一開始就自覺不自覺地排斥虛構的特征,如他將小說看做是“純粹的娛樂方式”并不具有所謂的“真實性”。對于魔幻的缺乏了解和輕視注定了他要在女主人公強大的魔幻力量之下經歷重大轉變,因為正如飛飛所說“虛構建構我們自身和我們身處的世界”。在故事中,華爾茲的角色發生了幾次重大的改變。一開始他是一個想以自己的方式來敘述飛飛故事的記者或一位主觀唯物主義者。正如其他觀眾一樣,華爾茲一開始對飛飛的翅膀和表演保持懷疑:她能走到鋼絲繩的另一端嗎?如果她摔下來,她真的能用她的翅膀救自己嗎? 一開始他還力圖保持清醒。然而他很快就成為她的“塞壬般聲音的囚徒”。在飛飛的引領下,華爾茲逐漸進入到飛飛的魔幻世界中,并不自覺地深陷其中,成了她虛構故事的讀者,甚至成為了其中的一分子。他不由自主地打破他頭腦中的現實主義框架,去接受飛飛虛構故事中的一切不可能性。飛飛通過自己虛構世界中的魔幻能力,逐漸征服了華爾茲,并吸引他化裝成一個小丑跟隨著馬戲團一同踏上旅途。在圣彼得堡,華爾茲成了一個徹頭徹尾的表演者(小丑)兼敘述者,更確切地說是飛飛的魔幻世界的宣傳者和代言者。飛飛所塑造出的虛構世界中的魔幻力量顛覆并徹底改變了華爾茲原有的世界觀。用“理性”將自己全副武裝的華爾茲發現自己已經陷入飛飛所創造的魔幻世界中不能自拔,并最終完成了自我重建。③華爾茲作為矛盾的核心人物,為全文的進一步深入與發展拓寬了道路,起到了強化文章主旨的作用。
2. 現實世界轉換為魔幻世界
《馬戲團之夜》中的背景如倫敦、西伯利亞和馬戲團等,都是現實中的真實存在,而本書所發生的具體時間——19世紀末,是一個人們已經經歷過的大的時代背景,這些都是本文中的真實部分。但是隨著故事的向前發展,我們發現,故事中充滿了瘋狂的想象和虛構,如文中描述的西伯利亞的薩滿巫師,飛飛身后的翅膀,大本鐘的鐘聲等。在小說的后半部分,飛飛成長之地“內爾森媽媽”妓院里那個被稱作“時間之父”(Father Clock)“指針永遠停在午夜”的鐘開始與現實世界里真實存在的大本鐘齊鳴。現實世界物理時間的鐘與虛構世界里虛擬事件的鐘的內外呼應在這里表明虛擬的魔幻世界開始逐漸進入華爾茲的意念并讓他對現實和魔幻難辨真偽。飛飛承認自己和養母麗熱利用鐘“玩了一個游戲”。但她們是用怎樣的方式來改變大本鐘的呢? 其實,這是飛飛用她來自魔幻世界的力量對現實世界之中的華爾茲施展了魔法,使華爾茲和讀者都親身感受到了現實和虛構這樣兩個時間系統的存在。在虛構的魔幻世界里,現實世界的客觀時間被暫停,飛飛讓華爾茲相信時間停止了,但是飛飛始終在虛構和現實的兩個時間系統之內游走,之后,通過虛構的時間來重新構建現實世界。到小說最后,虛構的成分開始脫離現實,現實被無情地拋棄,作者通過飛飛和華爾茲建立起了一個獨立的、充滿魔幻色彩的四維世界。到這里,飛飛的故事還沒有結束,作者最后通過華爾茲充滿傳奇性的經歷使讀者“相信”飛飛在故事一開始的所有自
述。卡特最終借由飛飛和華爾茲在文中實現了對現實環境的解構并在此基礎上又重新構建了一個虛擬的魔幻世界。
3. 魔幻化的語言——紀實?虛構?
(1)“敘述”的本質
一向擅長魔幻寫實技法的英國作家安吉拉·卡特,這次以巡回馬戲團為舞臺,將時空安排在新舊世紀交接之處,帶領讀者傾聽號稱“人類歷史上唯一一個羽翼豐滿的處女”的空中女飛人飛飛關于她如何飛上馬戲團之頂的怪誕經歷。因為一雙天使般斑斕翅膀而被稱為“倫敦維納斯”的飛飛擄獲了所有觀眾的心,更撩起了許多男人的欲望。但記者華爾茲起了疑竇:“她是真的存在,還是虛構出來的?”為了厘清真相,也為了日漸增長的愛欲,他跟隨飛飛的腳步一同參與巡回馬戲團的演出。他能揭發這個空中騙子的真相嗎?安吉拉·卡特,在《馬戲團之夜》里靈巧地利用了“敘述”,將故事與故事層層堆疊交錯,呈現出如萬花筒般炫惑迷人的架構,再加上歌德式的華麗敘事讓隱藏在馬戲團帳篷的背后真實且丑陋的世界使人不得不信以為真,偶爾出現的零星意外卻又讓人懷疑,如何分辨眼前看到的文字是真實抑或是謊言?整部小說看似紀實,又似謊言虛構,是卡特發揮說故事女巫的本事,在讀者眼前上演前所未見的文字馬戲。文中的馬戲團班主一再聲稱所發生的一切都是一場“故事中的故事”,這在很大程度上向我們揭示有關這部作品的敘事策略。小說本身透露了對自我虛構的清醒認識,通過對自我虛構的揭示,對現實與魔幻的關系進行了深入的探討;同時,卡特通過小說中虛構人物的敘事行為,突出了其對于小說寫作和閱讀特性的理解。《馬戲團之夜》不斷地將自身顯示為虛構作品,為了彰顯其虛構的特性,對虛構的意義和力量進行了深入探討,進而實現了對現實主義真實性的顛覆和對現代主義主體性的解構。
(2)虛構的文本對真實世界的顛覆
小說中的西伯利亞部分將對真實時間的顛覆表現得非常突出,把對故事的虛構與真實的探討推至極限。卡特不僅宣稱時間和空間是虛構的,還通過歷史的死亡這一方式向讀者表明:我們認為客觀的世界只不過是主流文學刻意加工的假象,而我們所理解的現實的人以及他們的苦難其實是現實主義文學的產物。此時的華爾茲已卸去了現實主義和“理性”的護甲,“夢,幻想和想象已成為華爾茲的意識中不可缺少的一部分”。到了小說的結尾處,飛飛用勝利的笑聲在新世紀的黎明向世界宣告:“想想看我真的騙了你!”這其實是虛構的文本在歌頌它自身的虛構性。飛飛或更應該說是卡特用勝利者的方式宣告了她對現實主義小說的摒棄以及對現代主義主體性的解構。⑤
四、解構和建構———《馬戲團之夜》對魔幻現實主義的演繹
《馬戲團之夜》在繼承了傳統拉美魔幻現實主義——雜合性、魔幻性、繁復性的基礎上,又演繹出其不同于拉美的魔幻現實主義特征,如后現代主義、女權主義等,對于進一步探索魔幻現實主義具有一定的價值和意義。
1. 后現代主義
在本文中,卡特充分發揮了后現代主義解構與顛覆傳統的特征,跳出了現代主義與寫實主義的條條框框,顛覆了現實主義文學中寫實這一基本要求,用自己的方式在現實的基礎上構筑了一個與真實社會關系不大的新世界,并且將現實中的世界、時間拆得七零八碎,并對此重新組裝。從這個層面上來看,它彰顯了后現代主義顛覆現實的特征并對在魔幻環境中描繪客觀現實的魔幻現實主義作了進一步的演繹。
2.女權主義
安吉拉·卡特的《馬戲團之夜》中體現的魔幻現實主義與源于殖民文化的拉美魔幻現實主義另一個不同之處是卡特作為一個女性作家,在小說中滲透的女權主義思想。故事的背景是19世紀中葉,當時女權運動剛剛開始興起。故事的男主人公華爾茲作為男性和父權的代表在故事的一開始用自己記者的身份,想由自己主導以寫實的方式來敘述飛飛的故事,但是到了最后,華爾茲不由自主地受到飛飛的引領,進入了飛飛的魔幻世界當中,成為了飛飛故事中的一部分。卡特作為一個女性作家通過這部小說與西方父權觀念及經典男權文本進行了對話、通過男主人公華爾茲內心父權思維和對自由的向往的思想斗爭反映出父權文化“獨白”和“唯我”思維束縛正被解構,通過主要女性人物圍繞女性出路問題進行的思想對話使小說中處于“從屬”地位的女性及自然的聲音得到傾聽。這些都反映了20世紀80年代早期卡特對婦女生存狀況的關注和思考。對話的延續意味著性別角色、人物關系和真理的開放性。在這種環境中,父權思維下僵化的等級秩序在詼諧中被重新構架:飛飛古怪形象的顛覆性和創新精神以及對華爾茲的降格描寫解構了傳統的男性主導地位;小說中自然與女性緊密相依,通過馬戲團里擬人化的動物表演者表現出對男性優越地位的挑戰,這與那些敢于同男權抗爭的女性們產生了精神共鳴。卡特在小說中大膽地提出了建立和諧的兩性關系的途徑——即男性的重生,與女性產生真摯的異性愛來建構公正、人道的兩性關系。{6}在這個層面上,《馬戲團之夜》可以說是對魔幻現實主義的有益的改進和嘗試。
五、結 論
《馬戲團之夜》繼承了大多數魔幻現實主義作品中的特點,并對此做了進一步的發展。整個故事展開于現實當中,發展于虛構當中,而最后的落腳點是推翻現實世界,男女主人公共同構建了一個完全獨立于現實的世界,達到了虛幻與現實的完美結合。從這個方面講,可以說《馬戲團之夜》是魔幻現實主義的經典之作。
① 安潔拉·卡特:《馬戲團之夜》,楊雅婷譯,行人出版社2007年版。
{2} 克里斯·鮑迪克:《牛津文學術語詞典》,上海外語教育出版社2001年版,第128頁。
③ 王芳:《〈馬戲團之夜〉的敘事視角分析》,《襄樊職業技術學院學報》2007年第6期。
④{6} 王曉玲、田祥斌:《父權社會中兩性關系的和諧構建——解讀安杰拉·卡特的小說〈馬戲團之夜〉》,《和田師范專科學校學報》2008年第2期。
⑤ 曾雪梅:《論〈馬戲團之夜〉的元小說性》,《譯林》2007年第5期。
作者:沈泓,上海商學院外語學院講師,主要研究方向為二語習得和英美文學。
編輯:水涓E-mail:shuijuanby@sina.com